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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小杨

(2006-03-07 20:13:20)
分类: 其人其事

保姆小杨

 

去年秋天,家里原来的阿姨执意要去女儿那里,我们不得不换一个阿姨。请阿姨是令我万分头疼的事情,自从将父母接了来,换过的阿姨不计其数,其间发生的故事大概也可以写两部《田教授家里的28个保姆》那样的连续剧了。

 

小杨是我从家政公司领回来的,本来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打电话过去,服务人员很热情地告诉我,她会多带几个人过来给我挑选,小杨是便是其中的一个。她身材瘦小,毫不起眼,我需要一个体格健壮的阿姨照顾我卧床的母亲,所以根本没有考虑她。结果谈了一圈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看着合适的人愿意跟我回去,一直在边上听我们说话的小杨说:“我去可以吗?”

小杨晕车,吃了一片药,叫我等她半个小时,然后便拎着一个行李袋跟我上路了。她告诉我,她是甘肃人,原本在北京帮过人家的,因为秋收回去了,这才刚回来。家里有孩子,她要打工赚钱养家和供孩子念书。

小杨在我家住下来,对于请来的阿姨,只要能照顾好我生病的妈妈,我们就已经很满意了。几个月下来小杨的表现令我们感到喜出望外,她的细心耐心和用心,让家里人越来越喜欢她,越来越离不开她。

妈妈久病,生活上完全需要别人照顾,人也变得有些古怪,根本不会为别人考虑,莫说在别人眼里,就算是她自己大概也把自己当作是个孩子了吧。以前的阿姨总是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跟她和睦起来,或者干脆水火不容,责任主要在妈妈。小杨来了之后,不声不响地揣摩起妈妈来,轻手轻脚地伺候她,细声细气地陪她说话,过了没多久,发现小杨对妈妈的称呼改变了,由“大妈”改称为“妈妈”、“妈咪”,妈妈常常被她逗得乐不可支,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好不开心。

刚来的时候小杨说她不会做饭,只能胡乱做做,结果她做的饭菜不断得到爸爸的赞赏,做的面点也常常被亲朋好友们专程前来打劫一空。而对妈妈的饮食,小杨花的心思就更多了。为了让妈妈多吃蔬菜,小杨把瓜果蔬菜打成汁搅进蛋液里一起蒸熟给妈妈吃,把水果打成汁或者擦成泥要么煮成糖水给妈妈饮用。喂饭的时候,不停地夸奖妈妈,只为让她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大多数阿姨,勤快一阵子以后,能省事则省事了。小杨不一样,来了几个月,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从早到晚基本不闲着,哪怕是地上有一点灰尘,只要看到了,马上会擦得干净。小杨说:“家里干干净净的多舒服啊。”

妈妈行动不便,小杨每天给妈妈擦洗,毫不嫌弃,把妈妈收拾得干净利索。妈妈怕疼,每天早上小杨给妈妈梳头洗脸:“我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也不会疼。”“洗了脸,抹了香香,妈咪就好漂亮了。”

小杨不识字,总怕她把妈妈的药弄错了,可后来发现她总是很仔细地提前把药分好了,放在不同颜色的小药盒里,清清楚楚,不会拿错。妈妈不肯吃药,从前的阿姨哄不好便开始硬灌,常常把妈妈弄得哭天抹地的。小杨劝妈妈吃药的时候很有一套,基本上总能顺利地让妈妈把药服下。

妈妈毕竟是个病人,有的时候糊涂有的时候清楚,碰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完全是蛮不讲理,除了哭闹耍小脾气以外,急了她会挥起左手狠狠打过来,一不小心就会被她伤着了。小杨应该是挨过几下的,我们总是担心她受不了委屈。可是无论妈妈怎么折腾,小杨从不在意,也不生气,慢慢地哄着妈妈,直到她安静。

虽然不识字,但是小杨很机灵,爱学习。平时看我煮菜做饭,她便在边上悄悄看着学下来,一来二往地竟然做得比我还要好了。电视上有烹饪节目,她也常常盯着看,心里默记下。我常常对她说,凭她的聪明劲儿,如果能多读点书就好了。小杨说,她辛苦打工赚钱照顾一家,便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上学,有了知识就能改变命运了。

有的时候去逛街,也会给小杨买些衣服,可是没见她穿过。我想她大概是想留着捎回去吧。有天夜里小杨说梦话,早晨睡来她告诉我,梦见女儿来找她,那孩子穿了一双破了洞的鞋子在门口叫妈妈,小杨一下就哭醒了。听了这些,我就想,等下回她往家里寄东西时,我一定要买双鞋子给她女儿捎上。

父亲的朋友来家里看望,很羡慕我家里有贴心的阿姨,很羡慕我家的阿姨很自然地称呼妈妈为“妈妈。”我想我们是幸运的,有小杨这样的亲切的“外人”来到我们家;妈妈是幸运的,虽然身体病了,她的亲人从来没有放弃爱她;小杨也是幸运的,离家千里,能够走进一个充满爱的家。

在小杨三岁的时候,妈妈就过世了,小杨说自己命苦,感觉自己象根草没有人疼爱,想孩子想家可是又不得不飘零在外。那天,我听见她对着妈妈说:“妈妈,我爱你啊,你喜欢你。你喜欢我不?”我想,这样的话,也许小杨还未曾跟别人说过。爱是相互的,来到我们家,小杨便再也不是一根草了。

这几个月以来,因为小杨的细心照顾,妈妈平平安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家里的笑声更多了。而我也因此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工作了。在这个家,小杨是家里的大功臣,也是家里不可缺少的家庭成员。

 

谨以此文,献给“三八”妇女节,向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的母亲们道一声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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