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相当艰难的三个月。自从八月去洗心岛培训、做沙盘时就浮现的死亡恐惧,一直盘踞着,不能消散。沙盘当中的一个有代表性的意象,偶尔浮现,甚至带来明显的躯体反应。也许这也是一个月亮八宫的人在流年土星进入十二宫之后,再也无法回避的问题。我忍受着这一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逐渐清理各种复杂的情感。正好老妈在,我问了她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的、不记得的事情,她跟我讲了许多。我也询问了很多我不知晓的其他亲人的生活,包括她自己的。在跟妈妈谈话的时候,难免会提起许多艰辛的往事,和有感于心的旧事,经常不是讲到她自己流泪,就是我忍不住流泪。其实很多时候我很想搂着她大哭一场,但是倔强的我又不愿意如此失态,只好跟自己说,为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如此大动肝肠了。
我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对于人生无限可能性的冒险的恐惧,喜欢严格控制和计划人生的强烈自我意识,根源来自于对于死亡的恐惧。而这种根深蒂固无所不在的恐惧除了人与生俱来之外,主要还来自于儿时家中严厉的父辈们可能随时发出的责难(否认“我”存在的价值),以及年少时经历的许多死亡场景有关:于前者有关的恐惧,曾经在去参加动中禅的时候,强大地涌现出来,得到了很大部分的治疗。而我面对死亡事件的本能防御就是漠不关心、“听不见,也看不见”,把所有的恐惧都压抑下去,以至于被人说我“冷血”。记得初中的时候,放学必经的路上曾经有人自杀在山头上,被一大群人围观,当场还有法医和警察。我也好奇地跟上去看,只见到发黑肿胀的尸体,闻到奇臭无比的尸臭,还看到带着白手套的法医当场呕吐。我当即掉头就走,当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但从此之后,每次放学晚了一个人经过那段路,就觉得冷风飕飕,脊背发凉。直到大学时期做的噩梦里,还有人抬着黑色的棺材经过那段路,以此象征死亡,而我在梦中总在揣测棺材当中放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我们无法放手去活一遭,而这种恐惧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潜伏在我们的周围。我一直对于开车很惧怕,曾经去学了两堂课而放弃了,直到现在我还寻找各种借口逃避开车这件事,说学会了开车要做车夫,又不环保,还有我的星盘也显示最好别去学开车什么的,诸如此类。但也正是我自己正视了自己的死亡恐惧,才会在生活的某些方面比较放得开。
我在上个月写的文章当中,说了老妈的诸多优点,就有人留言告诉我多么羡慕我老妈那么好,而自己的老妈多么令人难以忍受。其实在写完那篇文章之后,我很快意识到自己把许多渴望本身拥有或者自己正在发展中的优点投射到了久违的妈妈的身上,其实老妈的缺点也是多不胜数。这段时间跟她的互动中,我不由自主地投射,又不断地分辨和澄清,去看清哪些更接近事实,而哪些只是我自己的臆想诱导出来的。打算跟老妈一起回老家一段时间,去乡下继续静养身体、练练动中禅,学习跟家人重新相处,去重新认识真正的他们,而不是我想象中的他们;同时试着放手,让一切顺其自然地走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