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五台山、晋祠、平遥古城、乔家大院这些名胜古迹是我去山西之前就耳熟能详、久闻其名的话,那么晋南的文化古迹之多,层次之高,则真的是使我目不暇接、大开眼界。严格地说,令我震撼,使我“匍伏”于山西厚重文化的,主要还在晋南——至少在心理上是这样。
离开平遥,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山西最南部的运城。从大(同)运(城)高速往南,首先使我感到“闻过则喜”的,是黄河壶口。以前曾经多次到陕西,看见陕西人把观赏黄河壶口瀑布作为一个重要的景点向游人推荐。我也从西安出发去过东线的延安和黄帝陵,可是恰恰没有绕那么点路程去黄河壶口参观。在潜意识里,已经被先入为主的思维误导,以为壶口只是陕西的地盘。实际上,壶口是山西和陕西共同的壶口。它西濒陕西省宜川县,东临山西省吉县,距陕西省宜川县城 40公里,而距山西吉县城西南才25公里!在高速公路上一看到去壶口的标志,我大惊失色的样子被司机小刘“耻笑”了一盘——嘿嘿,见多识广的瞿总,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这桩小事再次使我确信一个十分浅显却经常被人忽略的“绝对真理”:不管对于谁,孤陋寡闻都是绝对的,而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始终是相对的。我告诉小刘,如果不是今天的日程紧,有那么多朋友在运城等候我们,我非去壶口看看不可。一想到壶口那惊涛怒吼的壮观画面,我的脑子里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著名的《黄河大合唱》里的那幕雄奇悲壮的景象:“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和李白脍炙人口的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公路指示牌上经常有旅游景点的标志在我们的眼帘中一闪而过:洪洞大槐树、尧都、舜帝陵、禹王城遗址、裴行俭墓、司马光祖坟、晋文公墓、晋献公墓……如此密集的古迹群落,简直令人目不暇接。我只好掏出随身带的书籍和地图资料在大脑里来勉强核实和接受这些信号。
九曲黄河在经过陕西与山西之间由北往南流的过程中,突然一个急弯,大河东流,直奔大海。而黄河这个拐弯的地带,就是山西最南的地区运城。这一带因此被称为“河东”。唐代著名文学家柳宗元是运城人,“柳河东”就是这样来的。
快到运城时,我们遭遇了一场特大暴雨,几乎使我们在高速路上滞留。然而,我哪里知道,运城人盼雨已经盼了数十天了。我一到,多年不见的王总就告诉我,瞿总你是福人,你给我们带来了雨水。“久旱逢甘霖”,这是大喜啊!我说,我们老朋友这么多年不见,对于我来说,算不算“他乡遇故知”呢?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晚间欢迎宴上的把酒临风和欢声笑语,使我进一步领悟了人缘的价值。“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真诚热情的朋友,给了无限的快乐。夜间,我们还被安排去当地著名的盐湖“死海”,泡温泉,泡盐湖,感受躺在水上不沉没的奇特现象。一家人还在敷完黑泥后,照了一张令人忍俊不禁的全家福。
河东被称为“帝王之乡,华夏之祖,炎黄之根,中国之本”。文化遗址、名胜文物、碑碣墓葬星罗棋布。我的时间只能允许我在运城境内选几个地方看看。经过商量,我们决定把最后一天用来看三个地方:鹳雀楼、普救寺和关帝庙。这三个地点,正好在一条线上,都位于黄河自南北而东西拐弯所形成的三角地带。
我们早饭后从运城出发,一个小时就到了位于黄河东岸永济蒲州古城西面的鹳雀楼。途中还经过了杨贵妃故里。唐代著名诗人王之涣流传千古、妇孺皆知的名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成为引领我们前往鹳雀楼最大的动力。中国四大名楼里,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我都去过了,就剩这最后的鹳雀楼。如今登临这个位于黄河之滨的复建古楼,心中自然是感慨无限。我兴奋地告诉女儿,“在你刚刚学步的时候,我们偶尔也教你吟诗。有天傍晚我和妈妈陪你在黔江体育场练习走路,你在拉着一排栅栏往上猛一踏步攀爬的同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你真有这个领悟力,突然冒了句‘更上一层楼’,把我和你妈妈都吓傻了”。这件事虽然是小事,却是美事,使我感受到了培养教育孩子的丝丝快乐。面对我一本正经的讲述,女儿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陪同我们的《小学生拼音报》樊总,嫣然一笑,没有吱声——我在思忖,女儿的这个表情,到底是在“嘲笑”爸爸的洋洋自得呢,还是在庆幸自己的早慧和聪颖?我还不厌其烦地告诉女儿,我们这种文化型旅游,其实就是在学习,在实地考察,比任何课堂都有价值,都更直观,都更符合生活即教育的理念。
我们在鹳雀楼上流连忘返。我遥望不远处的黄河,听朋友介绍当年的皇帝如何集中全国的钢铁炼就了四头巨大的铁牛,作为黄河大桥的固定点,修建起了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蒲津渡浮桥。在黄河经常改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时代,创造了世界桥梁史上的奇迹。我们与柳宗元雕像合影,我们还在介绍河东历史的生动场景中,了解我们的先人如何种植、酿酒、炼铁、纺织。
普救寺离鹳雀楼不远,只几里地。这里是著名的“西厢记”崔莺莺和张生美好爱情故事的发生地。普救寺是佛教寺院,有大雄宝殿,更有梨花小院、西厢书房和花园琴台。来这里游览的,烧香拜佛的其实不多,更多的是来寻觅张生与莺莺踪迹的。“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本来属于戏剧故事的张生和莺莺的纯洁而痴迷的爱情,却俨然实实在在的历史事实一样,成为传世佳话。我们在莺莺塔下,缓步走过“莺莺道”,还在“击娃台”俯首击石,聆听蛙鸣,细心地感受那段在民间广为流传的浪漫细腻的爱情故事。
从普救寺出来,已是中午时分。我们到永济市里吃了午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解州关帝庙。
关公被世人公认为忠义仁勇的化身。他对主子高度忠诚,对朋友高度忠诚的品质,已经成为后人经商和做人的楷模。在不少生意人的店堂,都供奉着关公的塑像。一身浩然之气的关公,既是他们经商和为人的宣言书,同时也成为了他们经商办企业的护身护。解州作为关公的故乡,关帝庙兴建的历史要追溯到陈隋之际。宋元到明清,随着社会各界对关公美化、圣化和神化的浪潮不断高涨,又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修复、重建和扩建。如今,解州关帝庙以其历史悠久,规模宏大,气势非凡而享誉华夏,扬名海外。身临其境,不能不使人对关公肃然起敬。明人吕子固在《谒解庙》诗中,曾无限感慨地吟咏道:“正气充盈穷宇宙,英灵烜赫几春秋。巍然庙貌环天下,不独乡关祀典修。”庙区内古树参天,虽是酷暑盛夏却倍感清凉。据悉,一个月后这里将举行中国运城第二十届国际关公文化旅游节。这是一年一度的大型经贸、旅游及文化交流活动。关公的忠义仁勇精神,不仅成为华夏儿女的精神财富,还成了关公故里的经济发展的助推器。朋友告诉我,每年春节,海内外华人到这里来拜遏关公者,成群结队。其中企业家尤其多。
回到运城,已是晚餐时分。我们乘晚上的航班飞成都。就在我们即将进入候机厅时,王主席前来为我们送行话别。昔日的同行,今日的朋友,情深意长,使我对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更加饱含深情。
挥手之际,我的心里在默念:运城,我一定还要再来;山西,我一定还要再来!
(2009年10月 成都-重庆)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