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影像丑恶的形式、超现实的末世警言、个体的极端体验、工业社会的阴险投射,这部《橡皮头》,攒积了一个处女作导演的全部野心。
似乎没有配乐,只有破败工厂的恐怖噪音。神经质的演出,想想林奇主义的惯常基调:极简的配乐,极端的形式,因果缺失的情节。
男主角亨利同癫狂症女友产下的怪胎,不禁让人联想起《2001太空漫游》中人类的新生婴儿,只是一个彰显末世的丑陋和绝望,一个寄载伟大的新生。
林奇音画充满现实隐喻,却有与恐怖片相类的惊悚力道,似乎唯有这份癫狂才能足够渲染他心中不能言状的激流与颜色。整部片子对工业主义的斥问让人容易类比安东大名鼎鼎的《红色沙漠》,只是林奇的经验要痛苦的多,痛苦到亨利断头,长出可怕的怪兽首;痛苦到宛若梦中的歌女脸上长满作呕的角质物;痛苦到烧鸡颤动,溢出黑色稠状流体---人的异化深入肉身,工业文明的产品,亦涵括不一样的人类自己。
我无法预见林奇噩梦几时出现,但我们可以从身边寻找端倪:地表荒漠化、鸟兽绝迹、人际疏离、温室效应、抑郁症、艾滋病、非典型性叉叉----工业带来物质便利、以及地球与人的永远无法抹平的痛楚。
捡到亨利头颅的懵懂孩童向流水线出卖的,是一种工业原料。头颅内的橡胶物质被投入流水线,生产铅笔橡皮头---优质橡皮,有效擦涂。是孩子在向流水线靠拢、还是流水线改造了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孩童捡起沾血的头颅获取报酬,而这种隐喻踏踏实实的存在。
全片没有一个正常人,亨利、癫狂症产怪胎的女友、神经质的女友母亲、残疾的女友父亲、失语安坐的女友奶奶,以及神秘、变异、肮脏的工厂操作手。一些对话,很少,毫无情感,生硬而冷漠。在毫无感知下,奶奶被操控做点家务活(拌沙拉);妈妈吻亨利,哭泣和劝说,鼻血横流;度假、服装厂的看门人、父亲的断手、怪胎的哭喊,那阴冷而智慧的眼神、内脏、膛内涌流的似乎无限复制的恶心物质、床边的土堆和植株、衣柜里进化的未知生灵---切的一切,生物和精神世界,都在异化、变质、衰退,行将灭亡。
片尾困乏的音乐,似是提醒我们,别担心,这仅是一场梦。
那音乐安静、温暖、俗气,像午后的毛毛雨,伴着自己逐渐平息的心跳和气息。这个梦太过凶险,太过绝望,一股诅咒和异端的气味,携裹着感知的不快、惊悸、悲观和灰色。害怕再遇见那个怪胎的阴险眼神,害怕林奇,害怕灭亡,害怕冰冷的结合和流水线。我想,消解这些的,唯有所谓“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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