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工作完成后,也就是一年以后,诺贝尔奖化学委员会化学组组长Tiselius,刚好来华访问,那么当时他说过一句话,给您的印象非常深刻,你们可以从教科书中知道怎么造原子弹,但是你们绝不可能从教科书中学会人工合成胰岛素,这样的评价应该说非常高的,当时人们很自然把他来访与物色诺贝尔奖候选人联系在一起,我想知道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这项研究成果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
邹承鲁:做的时候没有想过,假使一个人做科学研究工作,他做工作就老想得诺贝尔奖我想他永远得不到。
主持人:我觉得没有一个优秀的运动员他不想获得奥林匹克奖牌,也没有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不想获得诺贝尔奖的。
邹承鲁:当然不能说不想,但是不能说是想的就是把它放在第一位了,搞科学是第一位的,得奖是第二位的,我觉得现在炒作过头了。
主持人:你曾经在国外留学过,在剑桥你是怎么看待诺贝尔奖的呢?
邹承鲁:在国外对诺贝尔奖也没我们看的那么重,也许他们人比较多,得奖人比较多,特别是剑桥,是诺贝尔奖的大户。应该说,在马路上在实验室走走,动不动就可以碰见一个,我办公室挂了一张照片,是我有一年,带领中国生物化学代表团去访问英国照的一个相片,六个英国人吧,六个人中三个诺尔奖获得者。我想一个科学家他应该是真正热爱科学的,真正热爱科学才能够把科学搞好,假使是为了名利去搞科学是搞不好的。假使你是为了热爱科学,是为了探索真理去研究科学事物,也许有一天你就真能得上诺贝尔奖。
(邹承鲁在工作单位)
邹承鲁:我的学生差不多都退休了。
学生:就先生还在这干。我们也快退休了,但是老先生还得干。
邹承鲁:我是退休嫌闷得慌。
学生:其实搞科学的就是这样,他也不求什么,就求一个能干自己想干的事的环境。
主持人:现在又有人说 杨振宁教授在文革后期,向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推荐了人工合成胰岛素的研究成果,中国申报了四个人,但是按照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的规定,单项科学奖最多不能超过3个人。
邹承鲁:只允许三个人,不能够超过三个人。
主持人:中国的科学家又一次与诺贝尔奖失之交臂,那么您对这件事了解有多少呢?
邹承鲁:因为是知道他会推荐,所以聂荣臻就又开了一个会,在北京开的,讨论推荐什么人,那么这四个人也是开了多少次会议,经过各个单位提名,最后平衡得到的结果,所以就没法再改了。
主持人:难道当时我们就不知道四个人就肯定不能过吗?
邹承鲁:知道是最多三个人,但是是不是能够破例不知道,三个是不是铁定的三个,也不过就多一个,当时想,就是过去没有这个先例,但是,是不是就绝对不可以,当时并不是很清楚。
主持人:你还记得人工合成胰岛素成功以后,66年的时候,另外一个诺贝尔奖的获奖者Kendrew教授来到中国,当时他说他是在英国最黄金的时间看到这个消息的。
邹承鲁:具体他是这么说,他在BBC,就是英国的广播电视台,BBC的黄金新闻时间播发这个消息,他是在那儿知道的,他相信几百亿美国人都会在这个节目上看到这个消息。
主持人:而当时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您刚好是做他的翻译。
邹承鲁:对。
主持人:但是我知道您和他在剑桥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可是他那一天居然没有认出您。
邹承鲁:没有认我来。
主持人:没认出您,是不是您当时的形象和您在剑桥的时候也有挺大的改变了?
邹承鲁:当然当然,那一身破烂布制服,还特别挑选一件旧的。
主持人:为什么要挑一件旧的呢,要特别呢?
邹承鲁:像个翻译,像一个简单的翻译,不像一个科学家。
主持人:你当时作为一个翻译,面对这么大一个反差,你当时心理是怎么感受的?
邹承鲁:你别忘了那是文化大革命,让你去当翻译,已经算是怎么说很对得起你了,到后来呢Tiselius来的时候,接待组里就没有我了。
主持人:都不让去见了。
邹承鲁:不让我参与接待了。
主持人:如果我们用酸甜苦辣来形容人的这种正常的一种心理感受,你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邹承鲁:这个也无所谓,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脑子不想这这些,脑子就想着文化大革命明天要贴我什么大字报,我怎么回答,就想这些问题。
今年已是80岁的邹承鲁平常还照常上班,只有周末才在家休息,对他来说,过去失去的时间太多了,邹老有一个习惯,每个月都要阅读十几分世界一流的学术杂志,据说在文革靠边站时也没中断过。
主持人:你曾经说过,你可能一生最遗憾的时候,就是从51年回国到文革结束,这25年当中,你大概只有断断续续10年做研究。
邹承鲁:对对,这个十年还不是连续的,还是断断续续的,连续工作不间断的工作,是一个很重要的,科学工作特别是搞生物科学需要一定的积累,靠灵机一动就有重大发现的情况,19世纪也许很多,二十世纪就很少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我想更不可能了。
主持人:那你觉得您今天能出成果,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
邹承鲁:坚持不懈,努力工作,全身心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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