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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王辛庄(12)

(2008-04-03 15:24:40)
标签:

氨水

场院

桥洞

坑塘

黄土高坡

分类: 往事回忆

六年王辛庄(12)

 

六年王辛庄(12) 

   初四的上午,我沿着村西口慢慢走去,又频频回首,我企图从各个距离和角度重新打量王辛庄的外貌。20年前,在正西方曾是一片布满坟茔的黄土高坡,王辛庄人愚公般地每天挖土不止,造砖、垒墙、抹房,不足6年光景,便平山造海,居然使黄土高坡变成新的坑塘。大雪覆盖在冰面,有些孩子在上面玩耍。

坑塘旁一条连接高各庄的石子路,曾经是一条“走得人多了”才形成的土路。雨后一片淖泞,第一辆马车驶过,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第二辆通过时,车体剧烈颠簸、泥水四溅。

路北曾经有一条细水长流的水渠,在所谓旱季,我们运煤时,必须要穿越它起伏的沟壑。人仰车翻的故事,就经常在这地方发生,现在已经夷为平地、天堑变通途了。

我绕到村后,后墙几乎鲜见土坯,基本换成青砖、红砖。背阳的屋顶上,积雪在期待着阳光帮助融化。向北面的田地迈去,茫茫白雪非常刺目。昔日这里产瓜,当大宝军沿街叫嚷“分瓜了!分瓜了!”时,众人提蓝纷纷夺门而出,涌向这块瓜地。

六年王辛庄(12)

 

向东北方向眺望,那里孤零零地耸立一座山峰。周边建造农舍的石头,全部取自这座平原上的孤山。一天中午,我饿着肚子攀登上它的峰巅。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末,我苦闷到了极点,躲在这里放声痛哭。我犹豫一下,真想纵身跳下┉┉

但当我抬头远眺时,发现王辛庄在我目力所及的视野里,实在是太低矮和渺小了。倘若我被那井口般的生活环境压碎的话,只能说明我是多么的脆弱和微不足道……

东部曾是水汪汪的稻田,后几经变幻,我离开时就已变成玉米地了。现在它银装素裹,让我不能判定它目前的角色。向前两步,就是井上大桥。所谓大桥,充其量是为连接水渠两端、用砖头垒起的桥洞而已。昳芥就住在桥的东边,我在没有星光和路灯的夜晚,送过她到这个桥洞。也在这里,给她留下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六年王辛庄(12)

 

桥洞东边还有一个供销社,较大的商业行为诸如卖鸡蛋、买鞋、买农具等,都必须步行一公里到这里成交,王辛庄的代销店只提供酱油、醋、盐和火柴等。我们在来王辛庄的三年后,又开始与井上村一户与我们境遇相仿的家庭取得联系。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祝家兄弟,年龄与我们非常接近,这使我们后期的农村生活冲破了封闭,其意义不亚于今天互联网的出现。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次雨夜的逃奔。那时看一场电影,要去数公里外邻村的场院,我和弟弟及村里几个少年,在井上村东边的荆坨村露天场院看得正全神贯注,不料暴风雨忽然降临,顿时全场大乱,人们呼爹喊娘四散逃离。

我和弟弟与众人失散,漆黑的雨夜迷失回家的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我俩瑟瑟发抖地搂在一起向西北方向逃。霹雷炸响在头顶,弟弟吓得大哭,我内心惊骇极了,感到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但还是强作勇敢,鼓励弟弟别怕。

倾盆大雨把我俩浇得浑身颤抖,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直到阵雨过后才逃回家。那个狼狈不堪的恐怖之夜,不正是我们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吗?

我缓缓地绕到村南部,这里曾是生产队的场院。胡七奶奶的豆腐房和殷凤的饲养棚都已消逝。只有昔日用于储藏氨水宛如蒙古包的水泥罐依然健在,可惜它被烂白菜所充满。白菜的大丰收非但没给农民带来喜悦和效益,反而变成农民心头抹不掉的愁云和创伤。

氨水罐是村庄南部一个鲜明的标志物,大量的麦田和玉米都产自氨水罐南部的土地,我们曾披星戴月地在那块肥沃的土壤上摸爬滚打数年,踏着露水或披着暮色,我曾经无数次辗转反复地在这里耕耘。陈辛庄就在南部的尽头,是通向县城的唯一一条有长途汽车的公路,我离开王辛庄时,也是由这条路逃向北京的。

我长久地伫立在氨水罐上,向西南方向望去,今日的果园曾是棉花产地,夏秋两季,我在放学后,背一个柳条编织的大筐去地里拔草,湿漉漉的杂草在筐内被踩踏得死死,我艰难地从地里一步一步背驮回来,双肩刻下鲜红的血印。1980年时,我写过一篇小说《占卜》,就是取自这里的场景。

回望着北面的村庄。旧居原本可以一眼看到,现在则被新崛起的房屋遮挡在身后了。宁静的村落,我曾多么想逃离的地方,而时过境迁,我又对它难以忘怀,毕竟我一生最美好的年龄是在这里度过的,它刻印在我心灵的痕迹太深了!

六年王辛庄(12)

 村庄在膨胀,土地在减少,人口在增长,我的同龄人在衰老……

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来到村西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伛偻身影在雪中伫立。他焦虑地向我张望,仿佛期待我尽快地到来。走近一看原来是魏宝清!依然黑亮的脸庞,但昔日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全然不见了。总是笑里藏刀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威严,挺直的腰板早已弯曲,花白的头发和松弛的眼角都表明他过早地进入风烛残年阶段。

大约16年前,我尚未离开王辛庄时,魏宝清曾经耀武扬威、发号施令的王国就崩溃了。昔日的独裁者一旦失势,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伴随着政治上的衰落,加速了他生理上的老化和肌体的衰退。以后从一知半解的消息得知,他患了严重的偏头疼和其他多种疾病。失落与郁闷加重他的病情,最后导致他中风直到变得有些呆傻。

六年王辛庄(12)

 他一眼认出了我,“呦嗬,这不是老三吗?”当地人根据我们姊弟的排行径自称呼我。半响,他又冒出一句“吃了吗?”

从初二始,犹如一棵弯曲的消息树,魏宝清每天上午站在村口眺望。期待着他出嫁的几个女儿携夫带子突然出现,徒劳地放过一个又一个行人,心情更加沉重和沮丧。当地规矩,回娘家必须在上午,因此直到中午,魏宝清才怏怏离去。

今天,他的女儿依然没有出现。他请我到他家坐坐,我没客气,就扶他一直走进他家。二善拉大带小的正要出门,见到我慌忙支车停下。他脸上的雀斑淹没在加深的肤色中了,大嘴一咧,能塞进一只盘子:“老三,休假了?可有些年没见你了!”他憨憨地笑笑,递过热茶便没有了下文。我信口开河地炫耀我的现状,其时我正在辞职的前夜,正是生命的又一个关口,绝无资格炫耀,但我对魏宝清必须要信马由缰地讲,哪怕是编造。

魏宝清呆呆地听着,略带尴尬地笑笑。我又把话题拉回20年前,我们受难的日子,我像第三者叙述一样,平静和客观。魏宝清不断点头,待我停下来喝水的刹那,他来一句:“你快写本小说了。”是的,如果我写,他肯定是主要人物之一。

六年王辛庄(12)

 魏宝清在家里的地位与在村里一样,彻底地大权旁落了。包括二善在内,所有儿子与儿媳都对他缺乏起码的尊敬。他们当着我的面就对他吆三喝四,充满厌倦和鄙夷。显然魏宝清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他不温不火、不恼不怒,有点儿像胡二喜家的残狗。我不由生了怜悯之心,责备自己不怪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卑鄙的优越感。开始尽量找他喜欢的话题。但他似乎没有喜欢的话题了,只是频频点头。

我劝二善按原计划出门,他不肯,我以“如你不走我便立即走”相威胁,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晚上家吃饭啊,我一晌就家来。”二善走后,我本想单独与魏宝清谈谈,特别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对我们孤儿寡母那么深仇大恨?可是他反应迟缓和辞不达意,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遂告别二善家其余人离去。魏宝清吃力地挪到门槛:“晚上家吃饭来。”

晚上,我离开了王辛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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