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六年王辛庄(10)

(2008-04-01 09:22:43)
标签:

饲养棚

场院

猪圈

粪渣

殷凤

王辛庄

分类: 往事回忆

六年王辛庄(10)

 

六年王辛庄(10)

  回到王辛庄时,先拐进了村西口的殷凤家。

  殷凤把我拉上土坑的最热部分,然后端出盛烟叶的笸箩。“你还不抽?好好!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殷凤长我两岁,由于腿有残疾,脸上也总是布满阴郁。我刚来王辛庄时,他是饲养员,终日伴陪着骡马和驴牛,吃住就在场院旁的饲养棚。每当在场院或场院附近干活,中歇儿时总要到他饲养棚旁汲清凉的井水。殷凤若是知道我来,肯定预先汲水并放好瓢,我很感激他的关照,虽然我们没有心心相印的交谈,但我们彼此友好、亲近。

以后,他离开饲养棚到田间劳动,我们曾经有过不多的几次共同劳动。如挖沟、起粪和割麦子。我至今清楚地记得他帮助我起粪的情景,那天已近中午,几块充饥的白薯早消化殆尽。我已饥饿和疲惫不堪,把猪粪从越来越深的猪圈粪坑抛出,实在力不从心。每向上扔一次,都必得散落下不少细碎的粪渣,滑入我的衣领、脸上和嘴角。

六年王辛庄(10)

 我低头喘息,盯着脚下正垂直的身影发楞,阳光下,肥猪正香甜地酣睡,此刻我心中无限悲凉和极度不平。莫非我的命运竟然还不如这头猪?!突然,探进一个头“咋了?累坏了吧?来,你上来,我给你铲这几锨!”话音未落,殷凤已跳了下来。仅几分钟,我们就一起跳出猪圈的深渊。

“现在好了,你再不受罪了!”当我提起这段往事时,殷凤说。微弱的灯光侧映出他半个面孔,他的世界是不完整的。腿疾压垮了他的意志,而他牵我手时,我分明感到他的手也已经残疾了!果然如此,几年前,他在缺乏保护措施的乡镇企业出现一次工伤,右手的四个指头齐刷刷地被轧断了。

六年王辛庄(10)   

 这次雪上加霜的打击,顿时使他苍老许多。“如不为了这俩孩子,我真不想活了。”他呜咽地诉说“命咋这样苦?!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盼着挣脱农业社,总算出去了,不想末了闹个残废。”

乡镇企业还算有良心,没有趁势一脚踢开,而让他看守大门。这是我来王辛庄听到的第四个人在看门。

殷凤最小的弟弟小四,已经22岁。我对这个孩子印象只是刚背书包上学的模样,现在他把头发烫得曲卷、只是尚未染黄,敞开廉价的棕色西服,紧身的牛仔裤和黑皮鞋。高中毕业后,他一度在北京基建工地做工,后嫌太累又挣钱不多而自动跑回顺义。一旦离开土地,就再不能退回踏步,他在杨镇比较繁华的街上开一个小理发店,经营虽然惨淡,但“总比土里刨食要强。” 

有了外边的眼界,小四显然与我找到更多的话题,而不必像哥哥一样只能怀旧。“北京人真有有钱的,但穷人可也真穷。越是穷人还越看不起农民,你说多可恨!”小四饱尝了北京市民的冷眼,他起初以为工人老大哥应该是农民兄弟的天然盟友,不料,事实和报纸上宣传的是两回事,“苦得哈的工人还看不起我们建筑工,倒不如知识分子对我们客气。”小四忿忿道。

六年王辛庄(10)

 我问他怎么没想当兵,他大笑:“复员没人管了,还求个啥?那前儿打破脑袋报名参军,不就是图躲开农业社吗?这前儿谁还要当兵?装病、躲出去的多了去,每年征兵比你们北京人献血还难!”

“大队干部不制裁吗?”我想起那时,凡是政府号召的,没人敢怠慢,首先大队部这政治一关你就过不去,然后还有魏宝清这样铁面无私的小鬼用扣工分把守第二道经济关。

“哈哈,大队想召开个大会都难死了,不给钱,就没人来,这前儿谁还拍他们马屁?他们的权力仅剩下人家多生俩孩子,赶紧跑人家罚款了。”小四不屑地评论着村一级政权。

殷凤感觉弟弟的话有些犯上,不妥。忙呵住:“你少说两句吧!”然后把脸转向我“如今的年轻人啥也不赁,想咋说就咋说。咱们那前儿,哪敢这样?”我回答他这没有什么不好,我们所处的年代太压抑了。

殷凤无奈地叹息:“唉,不压抑又能咋样?还不是凑合活着?”小四用眼睛朝哥哥背影眨一眨,向我一挥手,退去。

六年王辛庄(10)

      殷凤又问我的近况,他还清楚地记得我干活时总随身携带一本薄书或一份报纸的情景。那时无论别人怎样嘲笑和劝阻,都没有戒掉我这个坏毛病。“你人心高,那前儿,我就知道你准保能有出息!”殷凤再次肯定自己的预测。告辞时,他艰难地起身送我走出院门,用残缺不全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老弟,我比你大两岁,听老哥我的话,你若有大志,就别放弃,我相信你!”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