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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王辛庄(6)

(2008-03-28 10: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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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

大白菜

院落

碾盘

殷仲

分类: 往事回忆

 六年王辛庄(6)

 

六年王辛庄(6)

    九十年代的第一个春节,我又回到阔别15年的王辛庄居住了数日。弟弟虽然逃离王辛庄已多年,但正式举家返回旧居则刚刚一年。他十岁时离开那个破败的院落,经过整整20年,他带着妻子和4岁的女儿回来了!

    母亲刚刚去世一年多,肺癌晚期最后折磨她苦难的一生后,使她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煎熬了近十年的王辛庄。

   时值我正在挣扎着从那个小工厂出来,漫长的岁月里,新的天地我依然没有找到出路和看到前途,我再次面临活着还是死去的严酷抉择。

     我是在这个时刻,又与王辛庄叠映了。

六年王辛庄(6)

    以往的王辛庄,除夕就是一个非常平淡的日子,被贫穷所困扰的农民根本无钱大吃大喝和购买鞭炮。安静和黑暗既是王辛庄的每一天夜晚,也是王辛庄的每次除夕之夜。

   暮色中,我一进村就立即来到昔日我家的房前,可惜,那由土坯和碎砖垒起的三间土房早已无影无踪。曾经茂密的杨树被砍伐得一干二净,作为埋葬我“秘密信”的标志物——杏树也毫无踪迹。唯有那冰冷的碾盘,还孤独地守望着荒凉的遗址。我久久地望着脚下的废墟,心头涌起无限的悲凉。已经尘封的岁月,又情不自禁地像花瓣一样在记忆中展开了……

 六年王辛庄(6)

    寒风中,出现一个伛偻的身影。他亲切地呼唤我的名字,我在朦胧中依稀看出他的轮廓,这是殷连。他个子矮小、出身富农,这就决定了他在婚姻舞台上充当一个悲剧角色。从我来到王辛庄的第三天起,我就知道了他在“困难户”名单上名列榜首。缺乏同情心的乡亲们,始终把他不幸的光棍儿生活作为永恒的笑料,对他进行恣意地戏谑。

   直到我离开王辛庄,殷连还是孑然一身。众人以肯定的口吻对他的婚姻盖棺定论:“他这辈子只能打光棍了!”然而,如今殷连不仅已经结婚,而且还有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尽管中年得子,在农村这样的年龄差距相当于爷孙,但殷连的脸上始终溢洋着乐陶陶的表情。毕竟,这样的翻身对他就是人生奇迹。

六年王辛庄(6)

    妻子来自外省贫困地区,且有一技之长——行医问药。能干的妻子,使殷连也摆脱了被愚弄和蔑视的境地。他的父亲几年前没有看到他娶妻生子便辞世了,殷母逆来顺受、糊里糊涂地度过一生,但身体依然硬朗,殷连小三岁的弟弟殷仲早于他,也利用地域相对优势,从“口外”农村娶来的妻。如同台湾的王老五到大陆寻妻一般,是利用地区贫富差别,实现了婚姻的梦想。

    殷仲上过中学(比我高一届),因此比哥哥多些忧患意识。他膝下的两个儿子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当我向他们问话时,却突然羞涩地逃离了。殷仲脸上分明地写着“无奈”两字,对外界的陌生,既加固着他对现实生活的认可,又减弱着他对现实生活的烦恼。他对两个儿子不寄予不切实际的期望,他似乎清楚儿子最终也同他一样,走着命中注定父亲走过的O形人生之旅。

    与殷仲截然不同的是王泽宝,他乐观地对自己计划内超生的共三个孩子抱有幻想。我发愁他用什么来养育这么多的孩子时,他的高论让我耳目一新:“孩子多怕啥?说不定哪一个就能有出息,有一个就值了。就要一个,他要没出息,可就没指望了。”王泽宝广种薄收的理论,是否在中国农村很有代表性,我无从考证。

    王泽宝的家依然在老魏坑东边的高坡上,他的四个哥哥其中两个在北京城里,一个在杨镇工作,另一个四哥虽然不再当队长,但还在当地务农,四哥的房屋建筑在另一处,父母双亡后,宅基地便由小五继承了。二十年前,我曾经频频出入这个院落,时光真快!岁月写在我们每个人的额头,望着泽宝那张被风吹雨打的古铜色长脸,怎么也无法和他当初为我们回家取捞水桶铁钩时那张白里泛红的圆脸重合。他有些羞涩地回避了我的目光,顺手将一件狗皮背心递给我:“座这上边,暖和。”

 六年王辛庄(6)

    “手脚每年还冻吗?”他关切地问道“好家伙,那前儿你手指冻的跟胡萝卜似的”。“那前儿”是从前的意思,而我们的话题也只能集中在从前。泽宝的妻子在我们谈话过程中,一直没有停歇,倒水、炒花生和上烟。“还不抽烟呢?!你可真成!”泽宝惊讶地叫道。这句话里,包含着对我以往固执性格的熟知。

    我提出到其他房间转转,泽宝陪同我来到不住人西侧两间,大白菜密密麻麻地堆放在炕头、窗台和地下,这间通常作为储藏用的房间居然变成了白菜窖。

    “春天政府号召种大白菜,可秋后又没人要了。坑死人了!少说得赔2000多块。政府不要了,我们想拉怀柔、密云卖,县里还不让!路口设卡,堵住就罚,我探了好几次路,全出不去,生生看着白菜冻在地里、烂在地里,啥政策啊?明儿白天你去地里看看,哪儿哪儿都是烂白菜!”泽宝沉重地叹气,五嫂忙打岔,端上一盘新炒的瓜子笑道:“大过年的,说些高兴事儿,倒霉又不是咱一家儿。来,吃瓜子。”

 六年王辛庄(6)

   90年代初期,2000元对于一户农民意味着什么?我心里估量着王辛庄人的经济损失,心里不由沉重起来。我深知在这里挣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滴滴血汗。70年代,我们一天的工分只折合人民币2~6毛,现在虽然今非昔比,但没有副业的农家,即使几百元现金,也依然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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