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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王辛庄(3)

(2008-03-25 21: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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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

池塘

贴饼子

生葱

王泽宝

分类: 往事回忆

  六年王辛庄(3)

 

六年王辛庄(3) 

    翌日,房东的公鸡率先迎接黎明。随着它一声比一声紧迫的鸣叫,猪在圈里也躁动不安,我真切地听到它们在狠狠地冲撞门槛,表示对早餐迟迟不上的愤怒。很快,连温顺而文静的山羊也打破沉默,在隔壁沙沙作响。一丝光线照射进来,我看看小座钟:还不到5点。

六年王辛庄(3)      

    刚要继续睡,一阵清脆、急切地钟声传来。很快,房东大婶就呼三喊四地叫醒她的三个儿子。10分钟后,他们弟兄三人沉重的脚步急促冲过窗外。母亲起床,房东大婶说:“你们娘儿几个,赶明儿听到钟响也得跑到‘老魏坑’候着,队长在那儿派活儿。”当地人比城里人更喜欢使用“儿”话音,这种习惯居然使王辛庄的名字变成了“辛壮儿”。

六年王辛庄(3)

 早餐自然无法从容。一般农家就是一大锅棒渣粥(即玉米渣粥)、贴饼子、白薯及生葱沾黄酱。在北京的时候,我就不肯吃窝头,那时玉米面与白面和大米的供应比例是4:4:2,而这里三个的比例是8:1.5:0.5。母亲看着我绝望的脸说:“如果不吃玉米面,你可怎么活?”

天彻底明亮时,我们三人才起床。要开始新的生活,必须直面现实。村里的孩子们来看我们,请他们引路去水井汲水。沿着弯曲的小路,穿越多家农舍和一个池塘,一路总有人开门见山地好奇发问:“你们是新来的下放户吧?”我们不敢怠慢,微笑地回答:“是。”当来到井台旁,我们三人全愣了。井水虽然不是深不可测,但怎样能使桶灌满呢?

六年王辛庄(3)

 二善,新上任不久的队长魏宝清之次子,比我大半年,他说这容易,用扁担一端的铁钩将桶徐徐放下后轻轻一甩,桶就满了,他又用力反复下沉和上提几次,然后,三、两下就轻松的把一满桶水汲了上来。二善是个百分之百的文盲,他的失学不是因为贫困,而是他从心里就厌倦学堂。如同驾校那些低素质的教练一样,他不仅不会言简意赅地讲清井下汲水的原理,甚至连简单的传授也说不明白,只会一个劲儿地说:“就这样一甩就成。”我们一知半解地依照二善的指示,不料,就这样一甩便把桶甩进了井底。

周边各个篱笆院里一旁注视的女人们对这一切早已是意料之中。她们不约而同地提示二善去找大宝军,我们感觉这个大宝军一定是能逢凶化吉的人物。学名魏宝军的大宝军,摇摇晃晃地笑呵呵走来,肩上还挎一捆麻绳。我们用感激的目光迎接这位其貌不扬的救星,桶是房东大婶的,第一天就把人家桶丢了可怎么办?

六年王辛庄(3)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魏宝军急忙唤住他:“小五,去,把你家钩子拿来!”小五比二善小两月,是王家的第五个儿子。虽然名为王辛庄,但王家姓氏在这里却深受排挤,他们家族人户不多,但都比较富裕,结果这些上中农甚至富农,就成了魏氏家族、李氏家族和胡氏家族中许多贫下中农们要革命和专政的对象。小五迅速取来水钩,魏宝军很快就将沉入水底的桶打捞出来。小五问二善:“你没教他们呀?”“教了。”二善委屈地回答。小五给我们做示范、讲解,这时,井台已经围拢许多观众。

几天后,我们就起早贪黑地与农民站在同一起跑线了。刷牙和洗脸都因为清晨的时间过于珍贵而取消了,攥捧着贴饼子和生葱沾酱就跑到“老魏坑”的钟下恭候魏队长的调遣。所谓老魏坑,就是一个小巧的池塘,因池塘沿岸住户均为魏家姓氏而得名“老魏坑”。池塘四周长满杨柳,男男女女每天清晨就在这树丛与池塘旁开始劳作的一天。 

魏宝军是政治队长,与魏宝清属于同宗兄弟。比起精明且严厉的魏宝清,魏宝军相当宽厚和过于麻木,并且丝毫没有政治领导通常具有的“政治味道”。虽然那时我才14岁,但在恶劣的环境中也懂得利用儿子外交了。我企图用与二善的友谊换来魏宝清的好脸,但一直不能奏效。魏宝清必须在树立权威的初期找一个可以任意捏弄的对象,以达到杀一儆百的威慑作用,而我们一家则别无选择地被送上了他施展淫威的案板。

这是一个我心里长期不能宽恕的农民,他缺乏起码的人性和善良,有虐待狂的倾向。如果给他屠刀,他定会不眨眼地砍向妇女、儿童和老人。他对我们一家战战兢兢的劳动总是百般挑剔、恣意呵斥。由于政治的原因、由于新来乍到、无亲无友和孤儿寡母,我们忍气吞声,饱受着他对我们人格的凌辱和尊严的践踏!

魏宝清是我们在王辛庄唯一遇到的凶神恶煞,是一个我暗地里总是诅咒的恶魔。他给我们心灵留下深深的创伤,让我们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坏人”!无论是割麦子、掰玉米还是刨白薯、种花生,无论是施肥、浇水还是扬场、晒谷,总之,魏宝清总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指责我的动作不规范或效果不理想。知道我们最怕提起“家庭出身”,他每次偏偏就一针见血总把“家庭出身”挂在嘴边。

二善似乎也是无奈,抛开“儿子外交”的功利目的,我对于二善始终充满好感。他没有继承父亲的基因,憨厚和诚实,他总以保护人自居,只要我们在一起劳动,他总要帮助我完成。六年王辛庄(3)

小五的学名叫王泽宝,这是我在王辛庄生活里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我后来弃农而再次就学时,便与王泽宝成了同班同学。王泽宝聪明却不爱学习,因为出身问题也由于自身性格,软弱而优柔。他善良和忠诚,有时难免遭人算计。我们可能难以达到心灵更深处的交流,但他是我可以信赖的朋友。在那孤独和绝望的日子里,他分担过我的忧愁和苦痛。在王辛庄中学时,我因为不被乡村男教师王寿丰所看好,总被冠以“白专道路典型”而遭排挤。王泽宝那个时候其实是很为难的,一方面他深知和信任我的为人,但另一方面又受到校方施加的“少接近这样不要求进步的学生”压力。

既不能因此背上黑锅,断送自己前程,又不肯失去我这个公认的“有文化、有教养”的朋友。王泽宝一直巧妙、得体地在夹缝中周旋。毕业前,他入了红卫兵,对于一个富裕中农的儿子,这是奇迹!同时,也没有伤害我,他虽然没有多大的能力保护我,但他的确想这么做并且也尽力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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