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钟

议会大厦

克伦威尔雕像

摩天轮

 泰晤士河边哭泣的女子

议会大厦坐落在泰晤士河边，紧挨威斯敏斯特桥。这一整排气势宏伟，又不失优雅精致的建筑群，只有你真正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其中的震撼。1834年，一场大火曾将其吞噬。1941年，下院大厅又遭德国飞机的轰炸。不得不佩服英国人的毅力，他们沿袭其哥特式的风格，一次又一次将之复原。于是，就有了这眼前的令我汗毛倒立的场景。

议会大厦前立着克伦威尔的雕像，右手拄剑，有着霸气十足的王者之风。这位被称为“独裁者”的复杂人物，率领议会军击败王权，从而改变了英国政体。虽然此后的他推行军事独裁，并多次强制解散议会，但毕竟是他完成了英国迈向议会民主制的最关键一步。仅凭此一点，他也的确有资格立于议会大厦之前傲视四方。

议会大厦对面是丘吉尔雕像。这位了不起的首相带领英国人熬过了现代史上最艰苦的时期。但他的雕像却并非气宇轩昂，而是倾斜着身子，一副醉汉的模样。

在泰晤士河边漫步，可以轻易感受到英国人对于历史人物的尊重。河边有许多纪念像章，包括诗人、小说家、音乐家、伦敦排水系统的设计者等等。最巨大的是两座狮身人面像，用德军炮弹塑造而成。旁边是二战空军纪念碑，名为“the few”。这一名字来源于丘吉尔的名言：“Never in the field of human conflict was so much owed by so many to so few.”（在人类战争领域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少的人对这么多的人作出过这么大的贡献）。

the few

在伦敦近三天三夜的时间里，我两次到过议会大厦附近。一次是上述的那天下午。另一次是夜里，在不愉快的争吵之后，我从青年旅馆跑出来，独自一人乘地铁到威斯敏斯特站。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一出地铁，还是兴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出口正对议会大厦中心。夜里灯光并不明亮，白天的恢宏气势少了些，却显得异常庄严、神秘。我就呆坐威斯敏斯特桥头，看着它，直至深夜。

我想，我终于可以部分理解梁思成当年的痛苦。作为一个曾在英国留学的学者，他一定见识过威斯敏斯特区这些哥特式古建筑的美丽。同时，作为一个建筑师，他当然比常人更能理会这些古建筑对于一个城市，甚至对一个国家文化的独特意义。所以，在北京城墙将要化作一片灰烬之时，他才会沉痛地说：“不出50年，你们会后悔的。”北京沿着这个预言的轨迹，终于在机器的轰鸣中成为现在这样一个集所有大城市弊端于一身的巨型怪兽：扼杀人想象力的高楼大厦，令人抓狂的交通，折磨人的环境污染，无处不在的工业噪音……

近两年，保护老北京的声音才突然又有了些市场，但毕竟敌不过一浪高过一浪的建设热潮。那些葬身于推土机之下的故砖旧瓦，终究只能沦为孤魂野鬼，无所依托。和正正经经赚钱的地产商相比，呼吁保护北京古建筑的人似乎成为了某种异类。不管怎么炫耀自己过去的辉煌历史，现在的北京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城市。

一个城市的伟大并不在于其盖了多少栋高楼，修了多少条大道，增加多少GDP，我想，那些数字可能只是掩饰丑恶的工具，最多不过装点着表面的光鲜。一个真正伟大的城市，应当提供做梦的空间，让居住其中的人感到幸福，就像列维斯特劳斯所写那般，如诗如歌。

夜里的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本来郁结于心的不快竟已渐渐散去。对着议会大厦和泰晤士河，想起飞机上的一位大叔跟我说，他到过的城市，伦敦和纽约最令人难忘。我当然知道，作为一个仅仅停留三天的过客，我终究无法深刻体会这个城市的酸甜苦辣。但在郁闷不安的这一晚，我至少可以把真实的生活扔在一边，选择在梦幻般的威斯敏斯特区游荡—— 一生也许就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