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中午时分，从杭州汽车东站出发前往乌镇。路上已联系好网上口碑不错的潘师傅，准备入住他家。下车时，只见一群人拥在车门拉客。我们好不容易挤下来，只见一个小个子男人走过来低声对我们说：“我就是潘师傅。”很有点黑帮接头的感觉。于是跟着他朝老城区走去。

    乌镇景区的门票已经很贵了100元，太黑。如果真是用于保护环境倒也罢了，可悲的是都落入那些脑满肠肥之人的口袋，还不如留着捐给那些做实事的人。我们由潘师傅带进去，逃了票。他的家的确和传说中一样干净，我们住在二楼，推门有一个小阳台，前前后后总共要换三双拖鞋！

    乌镇正是我想象中的水乡：青瓦白墙、木制阁楼、各式石桥都已经有一些年代了。小时候很喜欢看美术书上那些漂亮的风景画，其中印象最深的便是水乡迷一样的色彩，也曾极度渴望亲身感受一下画中的场景。只是后来，我见了雪山、草原、大海、湖泊……对于水乡的着迷便渐渐消退了。然而此刻，我又有了当年翻看美术课本的感觉。我想，我终于走到画里来了。

    水乡最美的，在我看来是倒影。那些虚幻的影子比实实在在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再别致的房屋都好看。虚幻的东西，我们尽可以将它想象成完美。而且，正因其“虚幻”，似乎也更易引人怜惜。

    但是，现实却总免不了煞风景。下午五点时分，景区管理人员下班了，国营店铺也纷纷关门，而白天不让开门的私人小店却做起了生意。某个桥头有一对老人，老太太卖臭豆腐，老爷爷卖青梱。老爷爷笑吟吟的沉默不语，老太太却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她显然对景区管理人员不允许私人做生意极为不满，向游客发着牢骚：“我们情愿交点税，让我们做生意……家里孩子下岗，我们也是没办法……但他们不准我们卖，游客吃我们的东西，他们就把桌子掀了……”就在不远处，坐着两个保安，作旁观状。

    晚上，与小科出了景区到周边逛逛。周围也是临河的老城区，只是不仅水脏兮兮的，而且街角也堆放着大量垃圾，更荒谬的是，看到一座大桥的桥头立有牌子一张：

    日期为2003年，如今已是2007年，行人车辆依然在桥上你来我往。也是，修这座桥不仅不能赚钱，反而要花钱。还不如把钱投资到建设新景区上，还可以通过“旅游经济”赚到大笔钞票。而的确，听本地人说在城区的另一头，一个崭新的仿古水乡景区已经修好。只是就连这些本地人也未曾进去过，他们摇着头说，门票太贵，也太无趣。

    如此种种事情，似乎会破坏许多人，包括我，心目中纯美的水乡古镇形象。旅行得出的结论之一：越是外表光鲜的古镇，越有脏乱不堪的另一面。古镇只是现代人竭力营造的一个梦，而其真实的生活却难免和我们一样丑陋、辛酸。

    现代社会总是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千篇一律之感。人们一边想去维护先人们留下来的美，一边又以可怕的速度扩散着单调的工业文明。更可怕的是，一些人已不能体会“美”了。对这些人而言，乌镇只不过是一部挣钱的机器。用他们批量生产的简单逻辑：既然乌镇可以挣钱，那么，便可以复制出无数个“乌镇”以挣更多的钱——正如他们已经实施的那样。

    事实上，在中国，人与自然早已不是“和谐”发展。人对自然界那种毫无功利的爱已越来越少，相反，人所拥有的是不断侵夺自然界财富的日益膨胀的欲望与野心。就算我自己，无论如何标榜热爱自然，如何想真实保存这些美到极致的人类文明，也只能承认自己始终不过是当代人中助纣为虐的一分子，大半的生活，也只是在制造更多的物质以及精神垃圾。

    所以，真是太难得这样的夜晚，在这个人类残存的梦里，我与小科在临河的“许家私房菜”坐下。夜幕下的乌镇，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点缀河岸。我可以暂时选择忘却不快，只感叹古老的乌镇将水与人类社会融合得如此巧妙。

    我们吃着可口的饭菜，温一壶黄酒，划拳助兴。直到最后，我们喝得微醉，沿着黑乎乎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返回住处，内心似乎也被这水渲染得一片空灵。此刻呆坐电脑前回想，那样的快乐，也如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