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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太座的第一个江南春节

(2016-02-15 09:3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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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人老醒早。反省昨晚醉酒,觉得最对不起的是太座。自结婚以来,她一北京女子,20余年,每年春节,风尘仆仆挤上南归列车,忍受南方乡村冬日早春的阴冷,和完全不同于北方的饮食和生活方式,追随我的孝心和乡愁。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2月12日凌晨四点多,故乡窗外春雨正急,我从睡梦中醒来,一人坐在客厅里,写了这样一条微信。六点多,不认识路的太座又冒雨开车,在导航的指挥下,送我去往常州高铁站,然后独自回家。

这不是我第一次把太座孩子留在家里,自己先行返回北京。当然,太座也乐意在武进多呆几天。太座和我回老家过年的故事,尤其是1994年2月,她第一次去往南方过年的故事,颇多意味。或许,这是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最后的传统,这样的传统,以后可能更多成为个案了。

1,回家

太座出生在北京,生长在北京。我们以最中国的方式相识——经朋友介绍,然后交往,1993年两人领了结婚证。

太座是老北京,祖上还曾是满族,家里规矩甚多,我也有颇多不适。她父母亲戚朋友很多,是一个大家族,但我那时还是个穷弱书生,家在农村,虽然家庭条件已有改观,但与太座家家境相比,差距甚远。我租了辆跑黄村和公主坟的稍微新一点的901小公共车,权当婚车。岳父母体谅我,我们结婚时,只安排请了两桌亲友。我们的媒人朋友,还兼了司仪和鞭炮手。

北京的婚礼,可谓寒酸之极。我连一分钱财礼都没给过。

我骨子里是非常顽固传统的。我是长房长孙,按老规矩,结婚春节要回故乡办酒。父母兄弟在家操持了一切,装修了房子,置办了所有结婚所需的物品,并邀请了远近亲戚,时间定在了大年初一。

我那时当大学老师,太座在机关工作,回家时间可以提前,但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许多人,最后却没能买到回家的两张火车票!那个年代,买票之难,只有经过的人才知道。

眼见着必须返家的日子越来越近,票还一直没着落,我急火攻心,嘴上起了泡。最后我和太座找到了她一位同学,也是费了许多周折,被他同学安排的人送上了109次北京开往苏州经停常州的餐车,两人一张票也没有。那一天,已经是腊月廿八,北京阳光灿烂。

在火车上拥挤的餐车里,我俩枯坐着,列车长叫到一个名字,没人答应,后来一人过来说,你们不就是谁谁送上来的么?我俩都有些木呆,确实不知道送我们上车的人是谁,我们是被转过几道手送上火车的。

列车长看了看我们说,你们是两口子,票紧张,给你们一张卧铺一张硬座,但硬座没坐,但可以呆在卧铺车厢。

这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已是莫大的喜讯了。我赶紧付了票款,和太座带着行李找到所在车厢。

就这样,我们俩坐着火车,一路哐当向南。第二天,也就是小年夜傍晚,到达了常州火车站——那个时候,火车已经提速,但还需要18、9个小时,至于晚点,更是常有的事。

我们到常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正下着冬雨,我们没带雨具,常州火车站附近飘浮着一股我熟悉的大头青味道,太座后来好几年对这味道都特别敏感,接受不了。不过,现在她也很喜欢家里冬天种的大头青。在我心中,经霜之后,那是世界上最好的青菜。

到达了常州,并不等于到家。我家在武进乡下,常州往南大概二十多公里的前黄与庙桥交汇处附近。弟弟没来接。我们后来才知道,弟弟和朋友已经连续几天来火车站等候我们,一直没接到,那天就没来了。

现在的人可能会奇怪,怎么会接不到呢?打个电话就行。但那时农村电话还极少,主要靠写信。弟弟他们不知道我们一票难求,所以最初的行程被打乱后,他们也摸不清了。

这个时间段,常州开往前黄的公交车已经停运了。无奈之下,我们决定打车。但火车站打车也颇不易,好不容易截到了辆出租车,因为小年夜,师傅不想拉了,且不认识去往乡下的路,好在过去寒暑假我骑车往返城里乡下,把回家的路摸熟了,而且我答应加30元钱,师傅才应承。

从火车站出发,冒着冬雨出了城,最后拐到了前庙公路上,彼时的前庙公路被车压得有些坑坑洼洼了,不过虽然颠簸,还好走。我在车上看着黑乎乎的车窗外面,跟太座介绍这是哪,那是哪的,其实她什么也看不清。

车下前庙公路折向东,这条路当时是石子铺成的,还没浇成现在的水泥路,地基也不坚实,雨雪后车一压,车辙里全是泥水,非常难走。司机一边小心开车,一边不断跟我们俩念叨,“真是金光大道啊”。从前庙公路下来,到我家,不过一公里,但路特别不好走,开了好久才进村。那时村前也没水泥晒场,都是泥地,车从楼房与竹园之间的小石子路进去,开到了我家后门口。司机说这个路太不好走了,这么晚了,能不能再给我加5块钱,我爽快地加了,也感谢了他。

拎着行李,黑乎乎的后门锁着,拍门,家里人在前面听不见。

我看边上堂叔家透出灯光来,带着太座小心避着水塘,到堂叔家后门,推开,带着太座进去,太座吓了一跳,看一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知干嘛。她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堂妹正坐在茅坑上解手呢!

就这样,我把新婚的太座,从金碧辉煌的首都带回了阴寒潮湿的故乡。

2,南北差异

那个时候,我的祖父母尚健在,我的小弟弟身体也还好,全家特别热情地欢迎欢迎我太座,这个来自遥远首都的家庭新成员。

但是,家人的热情,抵消不掉南方冬季的阴冷。迥异于北方的生活习惯,也让太座颇多不适。

先说气候。南方冬季的寒冷,是北方人难以理解的。

太座是一个特别怕冷的人,至今犹是。到家的头晚睡觉,她几乎无法忍受被窝里的阴冷,尽管弄了汤婆子热水袋取暖,也很不习惯盖几床被子睡觉。这些印象于太座有刻骨的记忆。

其实,别说是太座这个自小生活在有暖气的地方的人,连我也害怕冬天晚上钻进被窝的瞬间。

至于白天,家里的阴冷超过室外,但下雨更冷,没有太阳,没法晒太阳。

太座只好裹在棉衣里,抱着脚炉,跟着我。因为家里人除了我和小弟弟外,几乎都不会说普通话。

除了寒冷,还有上厕所,不,上茅坑。太座对头天到达的晚上看见堂妹坐在茅坑上,我们却堂皇而过,尤其不能接受。过去家里的茅坑,都是设计在猪圈边,坐在茅坑上(有座架),猪圈里猪还一蹿一蹿地,不小心还会咬着你的衣服。家里有几个门都可以通向茅坑,坐在那儿,一不小心还有人会经过,当然不会刻意。所以,太座如厕时,我都要当哨兵站岗。

难以忍受的还有洗澡。太座无法想象的是,洗澡竟然在铁锅里,下面还烧着火!太座后来知道,更过分的过去,曾经有过全村人洗一锅水的历史!太座对于按照老规矩,男人洗后女人才能洗这样明显的歧视也不能接受,至今也不能接受。

其实,到我结婚的时候,洗澡的条件大大改善了,像当年安排太座洗澡,是专门为她一个人烧的。但太座无论如何也无法适应在铁锅里洗澡的传统,洗过一次后,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洗过。她后来是拉着弟妹去前黄镇上的公共浴室,后来去湖塘的浴室或宾馆,直到今天,她也不肯在锅里洗澡。

当然,还有饮食习惯。年三十中午家里吃馄饨,当时太座还不习惯青菜猪肉馅的薄皮大馄饨,自己看着门前地里的菜新鲜,非要自己包饺子,说包饺子是北京过年习惯。太座自己跑地里拔了把旱芹做馅——她对我家过去种的旱芹很喜欢,自己和面擀皮,包了饺子,让我们吃,祖父尝了个,笑着说好吃,但不肯吃第二个,其实都是习惯,我们最喜欢馄饨了,直到今天也是。好在如今太座和丫头,都非常喜欢青菜猪肉馅馄饨。

太座过去吃肉不多,鱼就更少(北京人过去吃鱼少),而我家鱼最多。年三十晚上,满桌的菜,以猪头猪蹄下水等为主,蔬菜仅有限几样,且全部是白烧,顶多每人面前摆碟酱油。太座北方口味,重酱色,看见白烧的没食欲,当年这一桌菜,她喜欢的只有两样,一样是海蜇,一样是酱牛肉,酱牛肉是买的熟食,有颜色,她才喜欢的!

我后来一直挤兑她放着好东西不吃,不过,太座如今也是故乡风味的爱好者了。

办婚礼那天,我的远近亲戚都来了,摆了不少桌。非常热闹,毕竟我这个在外工作吃皇粮的人,还娶了一个北京姑娘回来,算得上是光耀门楣了。

到敬酒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和太座,弟弟陪酒,一桌桌去筛酒敬酒,这过程其实也是交代谁是谁,是什么亲戚的过程,若太座在乡下生活,这也算是一种社会关系的“政治交代”,一圈下来,回到新人一桌,菜肴已凉,很多菜撤了下去——按故乡习俗,除了冷盘,热菜是一道道上的,上一道吃一道,然后撤一道。太座对这个一直耿耿于怀,说办酒那天“菜都一口没吃就撤了!”

3,尾声

南北方城乡之间生活差距如此之大,要说没有分歧抱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自己选择的生活以及对别人生活方式的尊重和包容,并不意味着自我的丧失,更不意味着生活乐趣的丧失。

南方冬春之交,依然阴冷难耐。如今故乡卫生及其他生活条件虽有改善,但相比北京的生活,依然有很大距离。但除了一年春节,母亲带着弟妹侄女到北京过了一次年,其他每一年春节,太座都跟我挤上归途列车,风尘仆仆奔向江南,毫无怨言。后来更到了她自己带孩子先回家,晚回北京,已经连续二十二年了。她已经喜欢上了故乡的菜肴,也听得懂慢说的常州话,在常州,也交了不少好朋友。甚至,我们一起规划,等孩子长大,我们会回江南生活更多时间。

我们身边坚持随着夫婿回故乡的女子也不少,但大多年岁比我们更大一些,而且大多数人不会像我太座一般,每年坚持跟我回家。

许多朋友问过我,朱学东你给谷丽影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你回常州?

我很惭愧,我没钱长得更不帅(太座的工资一直高于我,直到2005年,我的工资才第一次超过了太座)。我想太座这样,不是其他,在于我们俩骨子里有类似的情感,比如对于婚姻的严肃态度,对于父母长辈的孝顺,对于家庭关系的珍惜,等等,我们愿意一起守护那种我们自己信守的传统价值。或许这种传统价值,在更愿意选择享受自己生活的年轻一代看来,可能是不值一说的。但生活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和使命,这是我们的生活。仅此而已。

(2016年2月14日)1994,太座的第一个江南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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