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兮 归 来
—《何正璜文集》编后记
蔡昌林
—《何正璜文集》编后记
蔡昌林
当举国上下隆重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的时候，在大家的努力下，《何正璜文集》即将付梓，我终于长舒一气，掩卷沉思，感到无比地欣慰！
这部文集，收编了何正璜先生从上世纪30年代到90年代的旅游考古文化散文、文物研究、艺术评介、诗词和随笔札记等文章130多篇,并附有大量历史照片插图,时间前后跨度达60多年。这是何正璜先生留给后人的一笔丰富的精神遗产。它不仅洋溢着浓郁的文学特色，充满诗意的激情，而且饱含历史文化信息，透射出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同时，为我们了解那个当年为抢救和保护未被日寇占领区的民族文化遗产所组建的国民政府教育部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保存了大量的翔实史料。也为我们开发西部文化资源提供了极其有价值的信息。在历时3年协助王蔷、王倩两位师姐编辑、整理先生遗稿的过程中，发现的兴奋和由衷的敬佩一直贯穿始终。
何正璜先生1994年10月去世,生前是我馆顾问，第六届、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祖籍湖北汉川，1914年生于日本东京，1934毕业于武昌艺专，1937年毕业于东京多摩川美术学院，抗战爆发后即回国，辗转流亡巴东。1940年在重庆参加教育部艺术文物考察团，随后和著名美术史论家王子云先生结为伉俪，开始了长达多半个世纪的美术考古和文物研究生涯。从学习美术开始而转入美术考古，解放后从事博物馆工作。她像一束长明的烛光，为文学界、美术界、考古界和整个艺术界的同行照耀着一条沟通的道路，为博物馆的文物和观众之间搭建着一座通向艺术殿堂的小桥。她的文物研究散文、随笔、诗词以及为朋友们出书作序和为大型电视片写的解说词，都是在为这个美好的理想而燃烧着自己的激情，展示着一个保护和弘扬祖国优秀文化遗产的伟大女性的美好心灵。这个文集是她一生心血的结晶，从中可看出这位西部文化资源先觉者所走过的心路历程。
这次收入文集的《敦煌莫高窟现存佛洞概况之调查》一文，曾发表在上世纪40年代《说文月刊》上，被敦煌学史研究者认为“是我国第一份‘莫高窟内容总录’”。“当时到敦煌实地考察千佛洞，利用第一手资料进行研究，成绩显著者首推何正璜。”①
《咸阳考古细录》和《唐陵考察日记》是这次整理先生遗稿时才发现的。《细录》是何先生１９４１年前后同王子云先生所领导的西北文物考察团，从咸阳西行，经兴平、武功、扶风至岐山、风翔，考察西府古代遗存的详细手迹，它详实的记录了关中西部地面文物古迹的保存现状，而当时尚在的许多古建筑、古遗址、壁画和石刻文物，历经半个世纪的风雨沧桑，现已荡然无存，特别是提到当时岐山已有一股破坏文物风气，并作了文化人理所当然的斥责和反应。时至今日，读来仍让人扼腕叹息！值得欣慰的是，正是因为当年他们的大声疾呼，使得包括像茂陵霍去病墓前石刻等珍贵艺术品得以保护而流传至今；而文中提到的许多古文化遗存，对于在西部大开发中，关中各县旅游资源的开发，仍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这种学术价值,同样体现在她的其它散文游记中。
《汉唐陵墓考察日记》是整理先生遗著进行到最后时，王蔷、王茜师姐的重要发现，由于何正璜先生和王子云先生的行草手写原稿字迹难以辨认，经过王蔷仔细推敲重新誊清，才得以打印，而这篇日记堪称陕西当代考古史上最为珍贵的史料之一，它记录了在国家危难时期，一批留洋归来的爱国知识分子，第一次用现代美术考古方法，对关中汉唐陵墓所进行的科学考察和实际踏勘，使我们不仅知道40年代渭北汉唐陵墓地面文物的现存状况，同时透过那不经意记载“朝行荆棘丛中，夜宿山村猎户炕头”，和“从早上到下午滴水未沾，手躯冻疆而失去知觉”的细节描写中，看到前辈们为保护民族文化遗产所经历的艰辛劳动。读来让人感慨万千！
作为上世纪我国最卓越的女性之一，何正璜先生的旅游考古文化散文，是这部文集中最具特色的部分，此次收录的，除了1943年至1953年发表在《旅行杂志》上的23篇外，还有后来所写的《古墓临画记》和《西安碑林宝石花》等。这些散文，是先生从赴日留学、回国流离到在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期间以亲身经历和真实感受，用自然、隽永、秀逸、新颖、明丽、鲜活的情感表达和洗炼、清纯、准确、明快的细节描写，展示了其博大精深的艺术境界。《伊东拾零》，记叙先生早年在东京研习美术时对异国风情的感受及中日两国人民之间友好情感的追忆。而《挥泪返国门》则细腻地表述了七七事变后，即将在东京多摩川美术学院毕业的何正璜先生等旅日青年，为投奔祖国怀抱，迫切离开敌国的经历和心态。爱国之情，跃然纸上，催人泪下！而其他多篇陕甘青游记更是文笔清丽、优美动人！如在《美丽的临潼》中，对当年名胜、古迹的描写，透过历史烟云，跨越时空隧道。写骊山老母传说、温泉、长生殿遗址，表达的是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灿烂；写始皇陵、鸿门宴遗址，是站在国家、民族、人类的高度发出清新的历史识见。如《吟鞭指霸桥》、《咸阳访古》、《黄帝陵展祭》和其他诸篇，将黄帝陵、秦庄襄王墓、汉陈阿娇墓、唐杨贵妃墓等历陈眼前，展现出一幅历史长卷。那毛驴、白雪、晨曦朦胧，咸阳古道、落日余晖，如诗如画如歌如赋。而《青海之恋》、《东方的梵蒂冈----拉不楞寺》的神秘，令人心向神往！正如学者评论“独到的艺术感受，渊博的历史考古知识，深厚的古典诗词修养，坚实的美术功底，诗人的感兴，学者的丰盈，智者的聪慧，仁者的关爱，给了她散文游记、随笔卓然超群的境界和气度。在这里，诗思与史思水乳交融在一起，成为她散文的质的根性。”评论家认为“她的文化品位之高，是中国当代散文发展史上不可多得的典范”。②
在其他诸编中，从文物介绍，艺术评介、诗词札记中亦可看出这位江汉才女的文章道德功底，留给读者品味。需要说明的是，由于篇幅所限，我们不得不忍痛割爱，舍掉何老的部分著述。如中学时代作品，有些已经出版过的如《古都西安》画册说明以及部分题跋、序言书信等，未能收入文集。
我是上世纪70年代在西安美院上学参观碑林时认识何先生的，当时我们刚刚听完王子云先生讲授的中国美术史史前至隋唐部分的课程，王先生用自己亲自考察的第一手资料，包括手绘的敦煌莫高窟长卷,整整挂满了兴国寺“二十一间楼”上那个大教室。带我们踏进学习祖国传统优秀文化的大门；而何正璜先生带我们参观“周秦汉唐文物陈列”和“石刻陈列馆”时，她对文物那深入浅出的美学分析以及那不时穿插的历史佳话，激起我研习古代文物精华的强烈兴趣。这也成为我后来从事文物研究和博物馆工作的起因。当１９８７年我终于调入筹建中的陕西历史博物馆从事开馆陈列形式设计工作时，何先生已经离休在家，她当时也参加了对《陕西古代史陈列大纲》方案的多次审定，每次讲话，都带给我们美的享受，因为她的讲话，出于对陈列内容的深刻理解，融进了历史研究、艺术考古与美术设计，表达的到位、准确又有可操作性，令各方面敬佩。陕博开馆后，先生的工作关系由碑林转到新馆陈列部，虽然这时她已患癌症,做过手术后仍在家工作，好在翠华路干休所离馆里很近，馆里发放的办公用品及给她的信函，我们常常乐于送去。这多次来往中，使我进一步了解到她的渊博知识，崇高情操以及有关的轶闻趣事。这期间曾发生过上海劳动局退休干部王鸿森,将先生40年代发表的游记10多篇，用蝇头小楷手抄于宣纸并装帧成函，千里相送的文坛趣事。我曾为此写过一篇新闻报道，刊发于西安晚报，也曾从先生家借来那上下两册手抄本仔细欣赏，且不说抄书人那漂亮的小楷书法，就连那每篇文章的标题治印，和那按传统手法的装帧，也令人钦佩不已。而集子所收的文章内容，更深深地吸引了我。用了两天的时间，几乎是一口气读完。我不忍如此美文只限于手抄，曾建议先生将其出版，但我知道，为出版王子云先生的《从长安到雅典——中外美术考古游记》一书，两位老人已倾其全部积蓄，仍未能在王先生有生之年看到其书的发行。而出版之后稿费仅仅是几十本书！难怪先生提此便黯然伤神。她显然已经不起折腾，唯有以淡泊随缘而自慰。我也只能发发无可奈何的感慨。这期间曾应先生的要求用自行车将她推到馆里一睹前来参观的日本天皇的尊容，我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我清楚地记得1994年9月先生逝世前我最后一次探望她时她说自己“这一生是在别人的羡慕和嫉妒中度过的”话时的悲怆神情。尽管她自己有着“人间万事皆随缘，天上仙姑本姓何”③的从容。然而先生一生的心血之作，如此珍贵的史料，如此隽秀的美文不能面世，不能不是她的子女和所有喜欢先生文章的人们心头的一件憾事。
正应了那句老话“是金子总会发光”。时间跨入21世纪，先是《艺术界》杂志主编李宪基惠眼识珠，陆续刊发何正璜文化散文一组，引起强烈反响。而我馆科研处将前筹建处主任杨德泉先生的文集，列入陕西历史博物馆专家文库终于出版的事实，燃起了我心中的梦想之焰，当我将《艺术界》杂志刊发的何正璜先生旅游考古文化散文送前处长张铭洽研究员阅读,并附上一份建议编辑出版何正璜先生文集的报告后，张处长一拍即合，他说，我们博物馆不仅收藏的珍贵文物为世所瞩目，更重要的是有一大批痴情不改献身于文博事业的专家学者，他们的道德文章更弥足珍贵。何况，他也被何老的渊博知识和文采深深打动，慨然充诺倾其全力，促成文集出版，以告慰为文博事业奋斗终生的前辈，也为馆里保存一份史料。当即要我与何先生家属联系，我将消息告诉王蔷王倩师姐，她们积极响应，立即进入整理、打印、校对等初编工作，在周天游先生、冯庚武书记等有识之士的支持下，这个出版计划得到馆学术委员会批准！并委托我着手负责该文集的编辑工作。尽管其间经历“非典”，馆里经济形势急转直下，文集命运一波三折，但热心人初衷不改，经成建正馆长、谭前学处长的亲自关照,，有了省文物局领导的支持，终于促成。成建正馆长还慨然为文集作序。使其增色。其间，李宪基先生不仅在《艺术界》刊发消息，并联系《美术》杂志前主编李松先生为文集作序，而李松先生更是热心，不但很快完成，同时对文集编辑工作提出了宝贵的建议。在此，谨代表何先生家属，向所有关心、支持、帮助过本书出版的各位先生及领导表示衷心感谢！
记得何先生去世后，我曾以《魂兮归去》为题，写过一篇怀念文章，发表于西安晚报，用这个标题，饱含了几分为她那寄托着灵魂和梦想的美文无法面世而产生的哀怨，而如今这部文集能在何先生逝世十周年之后得以出版，使得魂兮归来。实在是对何先生等为西部美术考古事业奉献终生的前辈们最好的告慰！提供了和他们相比，作为后来人，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他们的精神,将成为我们为事业奋斗的动力!
注:
①见林家平、宁强、罗华庆合著《中国敦煌学史》,154页,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1995年第1版
②引自常智奇《 大情怀、大境界、大气象——何正璜先生散文的艺术追求 》,《艺术界》2002年３期46页
③此二句系何正璜先生自撰的挽联
这部文集，收编了何正璜先生从上世纪30年代到90年代的旅游考古文化散文、文物研究、艺术评介、诗词和随笔札记等文章130多篇,并附有大量历史照片插图,时间前后跨度达60多年。这是何正璜先生留给后人的一笔丰富的精神遗产。它不仅洋溢着浓郁的文学特色，充满诗意的激情，而且饱含历史文化信息，透射出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同时，为我们了解那个当年为抢救和保护未被日寇占领区的民族文化遗产所组建的国民政府教育部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保存了大量的翔实史料。也为我们开发西部文化资源提供了极其有价值的信息。在历时3年协助王蔷、王倩两位师姐编辑、整理先生遗稿的过程中，发现的兴奋和由衷的敬佩一直贯穿始终。
何正璜先生1994年10月去世,生前是我馆顾问，第六届、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祖籍湖北汉川，1914年生于日本东京，1934毕业于武昌艺专，1937年毕业于东京多摩川美术学院，抗战爆发后即回国，辗转流亡巴东。1940年在重庆参加教育部艺术文物考察团，随后和著名美术史论家王子云先生结为伉俪，开始了长达多半个世纪的美术考古和文物研究生涯。从学习美术开始而转入美术考古，解放后从事博物馆工作。她像一束长明的烛光，为文学界、美术界、考古界和整个艺术界的同行照耀着一条沟通的道路，为博物馆的文物和观众之间搭建着一座通向艺术殿堂的小桥。她的文物研究散文、随笔、诗词以及为朋友们出书作序和为大型电视片写的解说词，都是在为这个美好的理想而燃烧着自己的激情，展示着一个保护和弘扬祖国优秀文化遗产的伟大女性的美好心灵。这个文集是她一生心血的结晶，从中可看出这位西部文化资源先觉者所走过的心路历程。
这次收入文集的《敦煌莫高窟现存佛洞概况之调查》一文，曾发表在上世纪40年代《说文月刊》上，被敦煌学史研究者认为“是我国第一份‘莫高窟内容总录’”。“当时到敦煌实地考察千佛洞，利用第一手资料进行研究，成绩显著者首推何正璜。”①
《咸阳考古细录》和《唐陵考察日记》是这次整理先生遗稿时才发现的。《细录》是何先生１９４１年前后同王子云先生所领导的西北文物考察团，从咸阳西行，经兴平、武功、扶风至岐山、风翔，考察西府古代遗存的详细手迹，它详实的记录了关中西部地面文物古迹的保存现状，而当时尚在的许多古建筑、古遗址、壁画和石刻文物，历经半个世纪的风雨沧桑，现已荡然无存，特别是提到当时岐山已有一股破坏文物风气，并作了文化人理所当然的斥责和反应。时至今日，读来仍让人扼腕叹息！值得欣慰的是，正是因为当年他们的大声疾呼，使得包括像茂陵霍去病墓前石刻等珍贵艺术品得以保护而流传至今；而文中提到的许多古文化遗存，对于在西部大开发中，关中各县旅游资源的开发，仍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这种学术价值,同样体现在她的其它散文游记中。
《汉唐陵墓考察日记》是整理先生遗著进行到最后时，王蔷、王茜师姐的重要发现，由于何正璜先生和王子云先生的行草手写原稿字迹难以辨认，经过王蔷仔细推敲重新誊清，才得以打印，而这篇日记堪称陕西当代考古史上最为珍贵的史料之一，它记录了在国家危难时期，一批留洋归来的爱国知识分子，第一次用现代美术考古方法，对关中汉唐陵墓所进行的科学考察和实际踏勘，使我们不仅知道40年代渭北汉唐陵墓地面文物的现存状况，同时透过那不经意记载“朝行荆棘丛中，夜宿山村猎户炕头”，和“从早上到下午滴水未沾，手躯冻疆而失去知觉”的细节描写中，看到前辈们为保护民族文化遗产所经历的艰辛劳动。读来让人感慨万千！
作为上世纪我国最卓越的女性之一，何正璜先生的旅游考古文化散文，是这部文集中最具特色的部分，此次收录的，除了1943年至1953年发表在《旅行杂志》上的23篇外，还有后来所写的《古墓临画记》和《西安碑林宝石花》等。这些散文，是先生从赴日留学、回国流离到在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期间以亲身经历和真实感受，用自然、隽永、秀逸、新颖、明丽、鲜活的情感表达和洗炼、清纯、准确、明快的细节描写，展示了其博大精深的艺术境界。《伊东拾零》，记叙先生早年在东京研习美术时对异国风情的感受及中日两国人民之间友好情感的追忆。而《挥泪返国门》则细腻地表述了七七事变后，即将在东京多摩川美术学院毕业的何正璜先生等旅日青年，为投奔祖国怀抱，迫切离开敌国的经历和心态。爱国之情，跃然纸上，催人泪下！而其他多篇陕甘青游记更是文笔清丽、优美动人！如在《美丽的临潼》中，对当年名胜、古迹的描写，透过历史烟云，跨越时空隧道。写骊山老母传说、温泉、长生殿遗址，表达的是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灿烂；写始皇陵、鸿门宴遗址，是站在国家、民族、人类的高度发出清新的历史识见。如《吟鞭指霸桥》、《咸阳访古》、《黄帝陵展祭》和其他诸篇，将黄帝陵、秦庄襄王墓、汉陈阿娇墓、唐杨贵妃墓等历陈眼前，展现出一幅历史长卷。那毛驴、白雪、晨曦朦胧，咸阳古道、落日余晖，如诗如画如歌如赋。而《青海之恋》、《东方的梵蒂冈----拉不楞寺》的神秘，令人心向神往！正如学者评论“独到的艺术感受，渊博的历史考古知识，深厚的古典诗词修养，坚实的美术功底，诗人的感兴，学者的丰盈，智者的聪慧，仁者的关爱，给了她散文游记、随笔卓然超群的境界和气度。在这里，诗思与史思水乳交融在一起，成为她散文的质的根性。”评论家认为“她的文化品位之高，是中国当代散文发展史上不可多得的典范”。②
在其他诸编中，从文物介绍，艺术评介、诗词札记中亦可看出这位江汉才女的文章道德功底，留给读者品味。需要说明的是，由于篇幅所限，我们不得不忍痛割爱，舍掉何老的部分著述。如中学时代作品，有些已经出版过的如《古都西安》画册说明以及部分题跋、序言书信等，未能收入文集。
我是上世纪70年代在西安美院上学参观碑林时认识何先生的，当时我们刚刚听完王子云先生讲授的中国美术史史前至隋唐部分的课程，王先生用自己亲自考察的第一手资料，包括手绘的敦煌莫高窟长卷,整整挂满了兴国寺“二十一间楼”上那个大教室。带我们踏进学习祖国传统优秀文化的大门；而何正璜先生带我们参观“周秦汉唐文物陈列”和“石刻陈列馆”时，她对文物那深入浅出的美学分析以及那不时穿插的历史佳话，激起我研习古代文物精华的强烈兴趣。这也成为我后来从事文物研究和博物馆工作的起因。当１９８７年我终于调入筹建中的陕西历史博物馆从事开馆陈列形式设计工作时，何先生已经离休在家，她当时也参加了对《陕西古代史陈列大纲》方案的多次审定，每次讲话，都带给我们美的享受，因为她的讲话，出于对陈列内容的深刻理解，融进了历史研究、艺术考古与美术设计，表达的到位、准确又有可操作性，令各方面敬佩。陕博开馆后，先生的工作关系由碑林转到新馆陈列部，虽然这时她已患癌症,做过手术后仍在家工作，好在翠华路干休所离馆里很近，馆里发放的办公用品及给她的信函，我们常常乐于送去。这多次来往中，使我进一步了解到她的渊博知识，崇高情操以及有关的轶闻趣事。这期间曾发生过上海劳动局退休干部王鸿森,将先生40年代发表的游记10多篇，用蝇头小楷手抄于宣纸并装帧成函，千里相送的文坛趣事。我曾为此写过一篇新闻报道，刊发于西安晚报，也曾从先生家借来那上下两册手抄本仔细欣赏，且不说抄书人那漂亮的小楷书法，就连那每篇文章的标题治印，和那按传统手法的装帧，也令人钦佩不已。而集子所收的文章内容，更深深地吸引了我。用了两天的时间，几乎是一口气读完。我不忍如此美文只限于手抄，曾建议先生将其出版，但我知道，为出版王子云先生的《从长安到雅典——中外美术考古游记》一书，两位老人已倾其全部积蓄，仍未能在王先生有生之年看到其书的发行。而出版之后稿费仅仅是几十本书！难怪先生提此便黯然伤神。她显然已经不起折腾，唯有以淡泊随缘而自慰。我也只能发发无可奈何的感慨。这期间曾应先生的要求用自行车将她推到馆里一睹前来参观的日本天皇的尊容，我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我清楚地记得1994年9月先生逝世前我最后一次探望她时她说自己“这一生是在别人的羡慕和嫉妒中度过的”话时的悲怆神情。尽管她自己有着“人间万事皆随缘，天上仙姑本姓何”③的从容。然而先生一生的心血之作，如此珍贵的史料，如此隽秀的美文不能面世，不能不是她的子女和所有喜欢先生文章的人们心头的一件憾事。
正应了那句老话“是金子总会发光”。时间跨入21世纪，先是《艺术界》杂志主编李宪基惠眼识珠，陆续刊发何正璜文化散文一组，引起强烈反响。而我馆科研处将前筹建处主任杨德泉先生的文集，列入陕西历史博物馆专家文库终于出版的事实，燃起了我心中的梦想之焰，当我将《艺术界》杂志刊发的何正璜先生旅游考古文化散文送前处长张铭洽研究员阅读,并附上一份建议编辑出版何正璜先生文集的报告后，张处长一拍即合，他说，我们博物馆不仅收藏的珍贵文物为世所瞩目，更重要的是有一大批痴情不改献身于文博事业的专家学者，他们的道德文章更弥足珍贵。何况，他也被何老的渊博知识和文采深深打动，慨然充诺倾其全力，促成文集出版，以告慰为文博事业奋斗终生的前辈，也为馆里保存一份史料。当即要我与何先生家属联系，我将消息告诉王蔷王倩师姐，她们积极响应，立即进入整理、打印、校对等初编工作，在周天游先生、冯庚武书记等有识之士的支持下，这个出版计划得到馆学术委员会批准！并委托我着手负责该文集的编辑工作。尽管其间经历“非典”，馆里经济形势急转直下，文集命运一波三折，但热心人初衷不改，经成建正馆长、谭前学处长的亲自关照,，有了省文物局领导的支持，终于促成。成建正馆长还慨然为文集作序。使其增色。其间，李宪基先生不仅在《艺术界》刊发消息，并联系《美术》杂志前主编李松先生为文集作序，而李松先生更是热心，不但很快完成，同时对文集编辑工作提出了宝贵的建议。在此，谨代表何先生家属，向所有关心、支持、帮助过本书出版的各位先生及领导表示衷心感谢！
记得何先生去世后，我曾以《魂兮归去》为题，写过一篇怀念文章，发表于西安晚报，用这个标题，饱含了几分为她那寄托着灵魂和梦想的美文无法面世而产生的哀怨，而如今这部文集能在何先生逝世十周年之后得以出版，使得魂兮归来。实在是对何先生等为西部美术考古事业奉献终生的前辈们最好的告慰！提供了和他们相比，作为后来人，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他们的精神,将成为我们为事业奋斗的动力!
注:
②引自常智奇《 大情怀、大境界、大气象——何正璜先生散文的艺术追求 》,《艺术界》2002年３期46页
③此二句系何正璜先生自撰的挽联
蔡昌林（陕西历史博物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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