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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人 间 (中华少年1992创刊号)

(2007-12-20 20:3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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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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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爱新觉罗·载沣的后代

文 / 何大章

 

封建帝制在中国延续了两千多年。谁是最后一位统治者呢?有人会说是宣统皇帝。其实,他不过是名义上的统治者。当不满三岁的宣统登上宝座、接受百官朝贺时,有一个顶戴花翎的年轻人,单膝侧跪在宝座前,扶着小皇帝,哄着他不要哭。这个人才是事实上的统治者。他就是中国最后一位监国摄政王——爱新觉罗·载沣。

 

载沣是光绪皇帝的胞弟,是宣统皇帝的生父。1911年12月,载沣先于宣统皇帝两个月零六天宣布退位,1951年初病逝于北京。

 

载沣有11个子女,其中7个是格格(即女儿)。大格格韫●婚后不久就去世了,没有留下后代。其他六姐妹都有子女,而且都居住在北京。

 

载沣的4个男孩子里,长子溥仪(即宣统皇帝)没有子嗣;次子溥杰与日本贵族嵯峨浩成婚,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慧生1957年在日本自杀殉情,二女儿嫮生现生活在日本(有三个男孩一个女孩);三子溥倛,不满三岁便夭逝了;唯独四子溥任儿孙满堂,在北京保留着一个罕见的“大家庭”。

溥任现名金友之,退休前是北京厂桥小学的高级教师。今年虽然已经74岁高龄,但看上去不过五十多岁。他长得很象溥仪,只是比溥仪高大、健壮,而且性格开朗,脸上常常带着笑容。

 

星期天的早晨,溥任带我到西扬威胡同去看望他的孩子们。我们两个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区穿行,我竟还没有他骑得快、拐得灵活。

 

走进院子,溥任的儿孙们就纷纷迎出来。他有三子二女,再加上孙儿辈,一共有15口人。除最小的儿子在河南工作,其余都在这里生活。

 

老大个子不高,白白胖胖,鼻染上架着一副眼镜。他叫金毓嶂,今年48岁。1968年他毕业于北京地质学院,被分配到青海地质队,在莽莽祁连山上风餐露宿,转战了18年。1985年,根据国家有关的干部轮换制度,他回到北京,在崇文区环保局任办公室主任。去年他当选为区人民代表,还担任了市民族联谊会常务理事。

 

靠着金毓嶂坐的是他女儿金鑫。听着我们的谈话,她一直在笑,两个嘴角向上挑着,一副无忧无虑的神气。在旁边的姑姑、叔叔们说:“嘿,金鑫怎么不言语了?该你说说啦!”她还是笑。大家又打趣地说:“平时长着八张嘴,这会儿倒成了没嘴儿的葫芦。”溥任笑着对我说:“这孩子胆子可大了,什么都不怕,像个男孩子!”看得出,他挺喜欢这个孙女儿。

 

“我小时特淘。那时我在北海幼儿园,因为淘气老师总说我。赶到妈妈去接我,我就拼命往外跑。老师每次都把跟在后面的妈妈叫住。我知道没好事,准是告我的状。当时爸爸不在北京,每年回来休一次假,我也不喜欢他。”说到这儿,金鑫抬起头来看了看金毓嶂。父亲的团团脸上全无愠色,笑得比女儿还开心。“爷爷一回来,妈妈就让他多带我玩玩。可等妈妈一上班,他不是忙着上书店买书,就是到处去找技术资料,照样儿天天送我上幼儿园。我一淘气还尽挨打。……1989年考中学,我想报北京二中。爸爸妈妈都劝我报差一点儿的学校,说‘二中你准考不上’。理由是我马虎,平时也很少得满分。我一听就来了倔脾气,你们说我考不上,我非考上不可。结果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京二中。”

 

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诉我,金鑫很活泼,也很聪明。她喜欢数学和物理,现在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还上着奥林匹克少年数学班。她爱唱歌、爱养小动物,同学关系也处得很好。问她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金鑫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今年暑假该考高中了,还玩哪!”“你瞧——”金鑫埋怨似地对我说。可话音未落,自己又笑起来。

 

金鑫的母亲叫刘玉敏,是北京市旅游商品公司服装部的副经理。问起她和金毓嶂的婚事。她沉思了一下儿说:“当时,介绍人只告诉我金毓嶂工作努力,是连年的先进工作者。见面一谈,我发现他说话办事挺实在,是个老实人,就同意了。我们这个家可好了,人口多,互相都挺关心。我是搞服装的。家里谁发现好的服装款式,就记下来告诉我。公公也常给我出主意,提醒我说:‘现在服装市场变化太快,进货批量不能大,别造成滞销。’”我回头看了看溥任,真想不到他还有这么精明的市场经济观念。

 

“我是老二,叫金毓峑。这是我夫人程迎盈。这是我们的千金,叫金钧。我们三个人有个共同点,都是北京工业大学化工系的,又是校友,又是同行。”真是快人快语!其实,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个子都挺高。

 

金毓峑今年46岁,谈吐幽默。他是北京工业大学的讲师,先后被选为全国青联委员、市青联常委、国家民委委员、民族教育研究会常务理事,还两次被授予首都民族团结先进个人的称号。在教学之余,金毓峑分秒必争地进行环境工程方面的科学研究。他获得过北京市科技进步三等奖,在环保新材料和环保工艺上,还取得两项国家专利。

 

程迎盈看上去文静而又开朗,只是脸色显出几分疲惫。她是金毓峑的同班同学,现任朝阳区环保局监理站站长。由于工作认真、成绩突出,她连年被评为北京市先进工作者。常年的劳累,使她在去年大病一场,连续住了两次医院。她和我谈起朝阳区的环境保护,讲得头头是道,真不愧是个内行。

 

金钧19岁了,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姑娘。她斯斯文文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去年,她从北京五中考入北工大化学和环境工程学系,成为父亲的学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问起她的爱好,金钧嫣然一笑,推推眼镜说:“我最喜欢化学,也喜欢语文和英语。”我听了一愣。学生把功课当成“爱好”,这还是第一回碰上。好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她又作了些解释:“课余也有时听听音乐,看看小说。另外,我也很喜欢古诗词,这是受爷爷的影响。但我还是对课内的功课最感兴趣。爸爸常说,一个国家的振兴,少不了读书人。”金毓峑点着头说:“这也是我们从小儿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一个心眼儿好好读书。”

 

说起上学、读书,最苦的可能要数老三金毓琨了。她今年45岁,削瘦而文弱,戴着一副眼镜。高三毕业时正赶上“文革”,她在东北建设兵团干了六年。1974年国家招收中学教师,她才回到了北京。为了圆自己的大学梦,她一边儿教着四个班的课,一边儿起早贪黑地念电视大学。孩子出生了,她照顾不了,只好送到天津亲戚家带养。取得大专学历后,她又到北京大学分校上了两年学。终于拿到了硬梆梆的大学本科文凭。

 

现在,她在24中教高中三年级的化学。“很忙,”她叹了口气,“可是学生更忙。每天各科的练习题,一发就是一摞,负担太重了!”接着就和我讨论起对改革中学教学的想法。一说起这些,她变得活泼了,眼睛里也闪着光。

 

老四金毓珵,比姐姐小一岁,胖胖的,显得泼辣、能干。她67届高中毕业,到内蒙古当了七年农民。回北京后,在羊毛衫厂当工人。她爱人在首钢公司工作,今天没有休息。

 

溥任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一边儿搂着一个外孙子。他们都在24中上初一,只是不同班。两人同样是胖胖的、结结实实的。坐在左边的是老四的孩子叫乔晓冬。金毓珵告诉我:他是立冬那天出生的,所以叫“晓冬”。坐在右边的是金毓琨的孩子叫杜京哲。一听这个名字,我不由重复了一句,“惊蛰?”“是啊,”溥任笑着说,“他正是惊蛰那天出生的!”

 

小哥儿俩当着生人话都很少。问起功课,一人说了一句“还行”。说到课余爱好,乔晓冬告诉我,他喜欢集邮,喜欢看书,还喜欢下象棋。问到杜京哲,他脸红了,笑了笑没做声。金毓琨说:“他呀,动手能力强。上次闹钟掉在地下摔坏了,不闹了也不走了。他自己把钟拆开,鼓捣鼓捣楞给修好了,能走了,也会闹了……”京哲的父亲杜学信在一旁笑道:“还说呢!修好了他又拆、到底还给弄坏了。一个三波段的晶体管收音机,今天拆开这儿看看,明天拆开那儿瞧瞧,也让他给拆散了。就是爱鼓捣。”我问:“京哲,还爱干什么?”他红着脸说:“爱看电视。”金毓峑忍不住笑起来:“看着看着咱们京哲就站起来了,摆好姿势‘预备——跑!’”“那是为什么?”“他胆子小,一看电视里有恐怖场面就紧张得不行。”大家都笑起来。

 

能在这里见到金毓岚一家人,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们远在河南,这几天恰好出差来到北京。

 

金毓岚今年43岁,是溥任的小儿子。他1969年离开北京到河南新乡插队,后来到一个中学校办厂当临时工。当时教师奇缺,他就自荐当上了语文代课教员。他一面教书,一面进修。坚持六年函授学习,取得了大学本科学历。他书教得好,和学生的关系也非常融洽,连年被评为新乡市先进班主任。按照政策他可以回京工作。征求他的意见时,他说:“我在河南有自己的事业,就在那儿扎根了!”

 

我们正谈得热闹,门外走进个女孩子,高高的个子,很有朝气。她就是金毓岚的女儿金钊。

 

金钊说起话来文静而有条理。她是去年按政策从河南回到北京的。从外地回京的学生,多数都要重读一年,可她一回来就接着上高中一年级的第二个学期。金钊说:“北京讲课进度快、讲得活,开始听课时很不习惯,跟听天书似的。可是,这里的老师好、同学也好。我刚来,大伙儿就围过来问长问短,都很合得来。一下课,老师就找到我,问哪儿不懂,主动帮我补习。所以,我很快就适应了,学习赶上去了,期末考试成绩很理想。老师说是爷爷给我起的名字好。‘今朝’,风流人物在今朝,什么好事也都在今朝,所以我的运气好。”

 

金钊的母亲周清学站在一旁笑。她是河南人,现在是一家印刷厂的业务负责人,看上去精明强干。我说:“你们一家这次都来北京了?”她说:“我们可不是一起来的。我是前些天就来联系业务的。金毓岚是这两天专程来送试卷的。他是河南省政协委员,又在新乡二中教高三毕业班的语文,压力大时间紧,出来一趟可是不容易。”

 

一提起学生,金毓岚反倒显得轻松、愉快了。他说:“我喜欢这个职业。我们家就是当老师的多。”金毓峑说:“可不是!进了我们这个院子,一说找金老师,都不知道找的是谁。我们家有四个金老师呢!”溥任说:“大、中、小学的教师都有。我最大可我教的最小。”金毓峑说:“您那是基础啊!再说,我们也是受您的影响,才干上这一行的。”溥任笑了。他转过头来对我说:“其实,我那时也是一门心思都放在学生身上,回到家很少管他们。我总觉得,对孩子可以启发、影响,不能光靠管,主要靠他们自己努力。”

 

金毓嶂说:“对我们来说,父亲是个好老师。他从来是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事。我们家的正气特别盛,在学习上工作上也格外努力。在物质生活上我们但求过得去,和现在一些家庭比,我们是落伍的。但是,在工作和学习上,我们每个人都有奋斗目标,所以精神上很充实。我们家的人都没有不好的习惯。现在打麻将成风,我们家没人会打,也没有麻将牌。”

 

溥任这五个子女也难得凑齐。我提议合个影。大家说说笑笑走到院子里,这是个窄长的院子,一排很整齐的北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院子里栽了不少花儿,还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院墙上满是爬山虎。

 

我的临时提议,也带来了一点儿缺憾。一个是溥任的夫人张茂滢没有来。几个孩子争着要去接。我看时至中午,天气又不大好,就劝住大家,说明天再单去给溥任夫妇拍照。再有金毓峑的夫人程迎盈有急事出去了,金毓珵的爱人上班没在家。不过,这就已经够热闹了,小院里笑声不断。

 

在摄影师对准镜头的时候,我望着这和谐的一家人,个个都那么健康、快乐。从那一双双眼睛里我感觉到,他们远比那些贵为天子的祖先要幸福得多。因为,他们生活在人民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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