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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瓶座:鼠男  之七(2006-02-22 16:51:35)

“斗虫虫,咬手手,虫虫虫虫飞了”。虫虫是什么东西?我一直不清楚。一日,耳边传来一阵嗡嗡,这个嗡嗡又飞到了眼前,它落在我的鼻子尖上,痒苏苏的感觉,好不舒服。它又一嗡,又起飞了,这次落在我的额头上或下巴上,又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手一幌,它又飞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玩。我盼着它们再落下来,最好落在我的鼻尖,我好看着这个影子。

他来了,一股股浓浓的烟味儿喷向这个影子,三下两下这个嗡嗡的影子没了。他顺手举起了他,几个裹着烟味的乖字朝他射来,他眉头皱了起来,他还在找那个嗡嗡的黑影子,他的腰被他紧紧抓住,他露出疼痛的表情。他还在乖乖地叫着,根本没有顾及他的表情。这个表情更加痛苦。

他还是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他,他不停地往下滑,两只胳膊扬了起来,他忍无可忍了,他哇地一声大叫起来。他把他抓得更紧了,他不知道他给他这么高级的爱抚和享受,他怎么还要哭。感到他在下滑,在挣扎,又怕他从手上脱落,他不知该做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嘴里的乖字没了只剩下了噢噢的声音。

他尖锐地哇嚎起来。他手抓得更紧了。他被这双枯燥的手箍着快要背过气了,他像被杀了似的尖叫起来。他说“你,你叫什么嘛,你,你,你”,说话间他突然失去爱心,了失去了耐心,更失去了信心,他手一上举一下沉,“咚”的一声,他被扔在了床上。

降落在床上,发出咚声之前,一上举一下沉这一忽儿,我的心一提一落,一种轻浮飘然的感觉,眼前的物体光影忽然有了灵性,它们不再像平时那样死气沉沉地停在我的眼,它们在快乐地飞动,一会儿清晰毕现,一会儿模糊失踪。这多好、这多妙。“咚”的一声我感到背后被猛地一击,眼前这些突如其来的美景转瞬即逝。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嘴里还嘟囔着:你哭,哭嘛,让你哭,哭够。他并没有再哭,他静静地顺势落下,静静回味刚才的奇遇,接着又追起寻刚才那个嗡嗡的黑影。

那个影子又来了,这个影子的颜色要淡一些,要花一些,声音要一些,它只是在我的眼前来回的折来折去的盘旋。我手一舞,它一闪,我再一舞,它又一闪。它能落下来,落在我的鼻尖上,让我细细看看,该是多让人饱足的事啊。

我宁肯只肯看它,也不愿再喝那种寡味的甜水了。但好像只有在我喝那甜水时,它才会来得多些。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再喝它。盛甜水的奶嘴来了,我把它含在嘴里,用舌头堵住那个小眼儿。

黑影来了,不止一个,我多高兴啊,听着它们高高低低的嗡响,望着它们深深浅浅的影子,我奋斗着抬头、够手,想和它们一起飞舞鸣唱。可是我的身很沉,想靠上举的手脚,看来是无法让我起飞的,较之那几个影子,我是太臃肿、太笨重了。一斜我的手指,都比那几个影子大。我不能精干吗?我不能轻盈吗?我不能翼翼而飞吗?我心头一热,手舞足蹈了好几下,依然是那个嗡嗡的影舞着,我沉着。

瓜儿,瓜儿,眼睛睁起,睁起,莫睡着了。一条两丈余长的蓝布带子把他捆在了她的背上,她急行漾起的热浪从领缝一股一股朝他滚烫的脸上喷来。一座乱坟岗甩在了他们的身后。几声夜游的大鸟送来的问候,让他清醒了几分,却让她的浑身转瞬布满密密实实的鸡皮疙瘩。

红十字医院夜班医生冰冷的脸色、目光,冰冷的听诊器从他身上掠过。体温计被粗蛮地抽了出来,可他的体温竟读不出发烧的度数。怎么搞的嘛,高烧什么嘛,深更半夜,大惊小怪。她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温热似常。

明明在家摸着他烧得滚烫,明明看见他烧得嘴唇干裂昏昏欲睡,明明卵泡烧得吊起那么长,怎么就路上这一忽儿,就好得干干净净?不可能没有病,他已感冒好几天了,先是咳嗽流涕,后是不断呕吐,再就持续发烧,后半夜实在烧得烫手了,才不敢不送来了。去,把这些药取了先给吃上,不行了明天再来。

她又满心疑惑地和他踩着清凉的月光,往红十字医院那个冰冷的医生不会知道的那个地方走去。她有几丝疲惫,有几丝夜暗的恐怖。

他却精神抖擞起来,浓浓的来苏儿味道还裹在他的鼻息之间,这个味儿他觉得闻过,闻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似浸泡在这个味儿里一般。这个地方在什么时间,什么位置,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离开如水如银的月光,他觉得走进了一个长长的黑色的通道,好长好长,终于出现了一个亮点,这个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亮点从头顶越过,又一个亮点挂在了眼前。接着都是冰凉冰凉的感觉,他刚才的那一阵阵潮热、燥烫,呼啦一下消失了,他的感觉像真正沉了底,不再有悠然漂动的感觉了。

她还背着他坐在那根条凳上了,这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她能不用过分改变身姿,就能顺利用来歇口气的东西了。用砖头支的床太低,小圆凳太低,屋中的一把椅子上放着熟食,是怕老鼠等物偷吃。她猛然又想起了医生那句大惊小怪的话,她气喘嘘嘘地解开背带,把他挪到床上,晨光中的他像晨光中的翠草一样鲜亮光润,和四十多几个小时以来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她感到很纳闷儿,怎么病怏怏的儿,一到医院就啥都好了呢?她无法说服自己得出他没有病的结果,她把医生要求吃的药,一一压碎伴着温水一一给他填了进去,表情、手势都是坚定不移的,他一扑一扑也坚定地都给她吐了出来,他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怪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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