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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道别

(2011-11-12 23: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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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道别

                                               /孙孟晋

生命就是一场道别。

从艳丽到黯淡,这之间的速度很快。人,一辈子都要说很多安慰彼此的话,这一年又要到头了,你有很多奢望一定都在被动中碾碎。

如今这个世界的速度,是整个人类的速度,而不是每一个个体的速度,但每个人都在飞奔,或者站在一个飞奔的地方。所有慢节奏的东西,都成了零注视物,所有矗立起来的东西,掩盖了多少平坦。

滚石唱片说他三十岁了,但它没说乔布斯在不到五十岁时,彻底灭亡了全世界唱片公司的希望。当古典的潘越云坐在我对面,讲述三毛当年说她沉默的故事,我感叹的是《再见离别》不是一个传说;当罗大佑和陈升缺席滚石演唱会,你目睹的注定是一场向人文精神永远道别的音乐会。

欲念,将人裹得很重。年轻的身体逐渐变得不自然而繁琐,岁月最后只是替人放置掉一些重量而已。

山口百惠是最美的艺人,她在21岁时就道别了,留给人们永远是年轻。有人将她40多岁的生活照挖了出来,关于她相夫教子的日子是否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保留着那份淡然的神情,尽管体态和每一个发福的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过几次道别的,从身体里剜去一块肉,从此不再相属。

达明一派,在上个世纪写了那么多末世情怀的恋曲。诸如《忘记他是她》,快乐的美丽背后是无比的纠结。痛快的释放,总是无法打通它的两头:渴望和绝望。一切怨曲,都因为承诺不在节奏上。

所有流行的,都只在一代人身上闪光。所谓世代传奇,真的只是谎言。达明一派要解散,披头士要道别,有些人在巅峰时走开,有些人不能忍受平庸而决绝于生命,那些像自己的预言家一样而陨落的年轻生命,如柯特·考本、吉姆·莫里森,都是被上帝带走的,才华如魔鬼般的天才之必然道路。

艾米·怀恩豪斯,即使还活在世上,也是一具平庸的躯体。她的闪光是在烟雾里的,当烟雾开始消散,艾米是不能左右的。尤其,她不幸地将老时尚翻了出来,我们不难在老歌后的遗世相片里读到那种香火断续的残酷瞬间。

人类到了这样一刻,生命漫长的积蓄在顷刻间挥霍,谁都惟恐不及这一轮的争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索取实物,爱的结果,是一场残酷的得与失。也许,我们都是美丽的贪婪者,我们希望心中的偶像不老,希望采摘的花朵不谢。我们就是自己的蒙蔽者,在不合适宜的时候停下脚步,可惜岁月开始道别了,抽走了新鲜的气息。

黄耀明早就开始提拔新人,还有周治平,他们都有和年轻人在一起的名字。一个叫“人山人海”,一个叫“草台回声”。两个名字本质上是一个意思,我不知道两位大师是否意识到自己的老去,意识到时光喜欢给年轻人更多光亮。长者与少年之间,有一种叫新生的气息。

流行音乐,是被传唱的人加重分量的。当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交替着,你会发现,承载你年轻生命的那部分流行,也已老去。

但,有一种道别,道了再别,别了又道。

 

 

(见《东方航空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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