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伟大的精神体验——鸟瞰欧美摇滚乐（之六）

六十年代后期，人们克服着难以征服的失落感，在伟大神话悄然陨落之后，许多摇滚音乐家比较理性地走进了内心，想象着另一片色彩丰富，却是内省的天地。Pink Floyd如果称得上是一支伟大的乐队，那么他们的贡献也是在音乐实验以及历史性的回顾里。

    把历史看作是心灵的观照，尽情地驰骋在凝重、旷远的想象世界时，Pink Floyd远远超出了同类乐队。尽管他们很特别，赶上了迷幻时代，在后期的创作日子里，也搭上了艺术摇滚的快车，但他们卓然不群于他们的时代，创作了《The Wall》这样的震撼人心的巨作。Pink Floyd通过丰富的艺术想象力、深厚的历史感呈现给我们近似于完美的画面交叠。艺术摇滚是摇滚贵族们的音乐。绝大部分这一流派的乐队局限于古典主义的回潮，而泯灭了摇滚精神的张扬。E.L.P和YES乐队尽管着眼点不同，Yes渲染了似梦非梦的幻境，但他们同样是摇滚的倒退。Pink Floyd显然要大器得多，但那种历史宏观把握确实使他们失去了能触摸得到的生命活力。

    Roger Waters从Syd Barret诡异的音乐实验中，走向大胆的历史与现实交融的拼接。Roger Waters，一个受童年印象诱惑的历史总结者，在整个人类的大命题里跨来跨去，他探索着他个人的创伤，并上升到一定的理性高度。由于有了Roger Waters深入的历史意识，Pink Floyd在70年代主流摇滚商业大潮里基本上处于岿然不动的位置。Pink Floyd的败笔，可能就是他们过于精致的整体感。而恰恰是这种整体感，又使他们充满底气地勾画给你一部又一部概念性的作品。远离现今世界的纷繁，而徜徉一种观念的世界，使Pink Floyd的音乐产生情绪飘扬起来的不真实感。一切情感似乎转化成一种特殊的符号，它积淀着厚重的历史精神。钟声、哭泣、爆炸声、废墟的肃穆，变幻着一个又一个跨度很大的历史场景。

    Pink Floyd的音乐里常常涌动着鬼魂般的抒情的嚎叫。他们似乎想借助于幽灵来阐述某种尘埃之中的真理，喧嚣过后的宁静是Roger Waters对死亡状态的理解。这样，当人类的生命被肢解的时候，Roger Waters想到的很有可能是人的动物属性。Pink Floyd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理念革命，才来到大墙底下。Roger Waters从柏林墙的复合寓意中，提炼出极为基本的心灵困境。他父亲的阵亡，以及战争对世界的影响，在Roger Waters超负荷的思虑过程里，终于摆脱了现实的迷惑。Roger Waters创造了《The Wall》，不仅在于他想控诉，更在于他受到了理念的胁迫，他情不自禁地讲了他最后的悲哀：人类永远无法沟通。

    Pink Floyd是一支看似容易理解，但实际很难理解的乐队，Roger Waters的思辩色彩是另一种痛苦的人生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