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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六十年代(上)(2006-03-30 23:31:13)

我们的代价是几代人的,想到这点非常悲哀。依然会愤怒,但同时感觉那些虚妄的可笑。我们总是在责备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是我们所有的人组成的。

《乐评集》迟迟不想出的原因,是觉得年轻时的很多呐喊,带着太多的个人情绪。我不觉得青春期的愤怒与激情是可靠的,我也不觉得世故的老道是一种出路。相反,坦诚可能是更可爱一点的。

我不想误人子弟,因为我看到的并不比别人深多少,我更不想把别人的观点占为己有,那是别人的。所以,我是一个怀疑论者。我们就这样矛盾着前进,因为我们没有理由,也不可能重复着过去。

这个时代里悲哀者,比激进者更有可能发现自己的毛病,发现时代的毛病。等每一个人认识到一些本质问题时,也许太晚了。

惟一可以承载的是,坚定。或者通俗地说,做人要硬。这是可以骄傲的。这样说来,如果一切都是心里所想的,那就是应该坚持下去的,尽管也许存在着偏颇。                                   

                                                ——以上写于2006330

 

生于六十年代

         /孙孟晋

          

       这是一种回忆吗?没有痛楚没有兴奋只有一片茫然,那是一种单调的红色。原本负重的东西全压在了我们上一代的身上,但很快我们成了连接另一代人的那没有悬念的一代。因为我们是在动荡与激进中度过了我们的童年以及少年,而真正被车轮辗碎的又是我们这一代,当盲目信仰的时代结束时我们还太年轻,生活及生命的体验远远不足于去创造或者反省什么。但是在我们这一代终于有勇气去质问太阳时,一个五颜六色的世界夹带着一群生于七十年代的人向我们逼近。

                               (一)

       我们在精神上没有过无限膨胀,所以也没有绝对放弃。我们在肉体上没有过真正的开放,所以也没有绝对放纵。我们经历了懵懂之中的革命与理想主义,经历了青春期的接受新信仰的骚动,经历了现实挫折后的重新选择,经历了思想固定后的挣扎,经历了实用主义大兴其道时的手足无措,经历了时代给予我们的冷漠与世故。于是我们成了最矛盾的一代。

        所有在革命时代建立了道德感的人是不会大彻大悟的,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而是带着一种隐痛不是沉痛在现实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我们在读大学的时候(也就是80年代),被激起的是求知的冲动,而不是求生存的冲动。于是今天我们受到了来自两头(权势与功利)的挤压。

        我的小时候在幼儿园要背老三篇,尽管不能理解其中很多涵义,但“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思想深深地烙刻在我们的心里面,可以说我们内心里有过牺牲精神,以及被牺牲精神所感染的气质。幸福的童年远没有单调的童年来得印象深刻,我的第一本小说是偷着看的,那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罗亭》,我很欣赏罗亭最后的勇敢行为,但由于太小我不明白他在这之前的优柔寡断,还有他被叫做“多余人”的含义。略大一点的时候,在我父亲的朋友家偷听到了肖邦与圣桑,记得当时那优美的旋律直刺过我,但我生理上的反映很自然地选择了另一种回答。我说:它不够有力量。显然革命的氛围已经影响着幼小的我。

        时代的承受力也是有限的,当行动走在思想的前面,我发现从教条里逃出来的人并不想保持他的独立与清高。人的品格是善的范畴,而人的价值才是智慧的范畴。后来关于信仰问题上(非本质上的信仰)的困惑与怀疑一直折磨着我们中的很多人。我们存在着相信某种东西与不相信某种东西之间的尴尬。理想的压迫带给我们的不是激情,因为我们没有像上一代人那样去过一种集体生活(上山下乡),理想的压迫带给我们的也不是对贫穷的直观记忆,因为我们没有体验过那种集体生活带来的物质上的绝望。

        七十年代末,有过“伤痕文学”,后来有过“争鸣小说”。基本上是生于五十年代那批人的人生反思,谈不上有多大文学意义。像张贤亮推出了《男人的另一半是女人》后真的身体力行了,而张承志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的崇拜精神放大,而神化了权力的乌托邦。这种对立的思维应该是被生于六十年代的这代人克服了。我们的生命不再是精神饱满的,而是被西学里的怀疑主义所浸泡。记得读大学时流行过梵高、尼采、弗洛依德、卡夫卡、萨特、马克斯·韦伯……现代意义的东西一齐向我们涌来。流行什么很容易看出时代的特质,生于七十年代的在其学生时代流行过村上春树、萨德侯爵以及很多流行文化。

        生于六十年代的浪漫是骨子里的,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身体的反叛的意义。由于那种情感上的浪漫大于身体上的迷惘,我们学会了去恪守什么。热爱梵高的人是本质浪漫的,它使我们这代人普遍有一种骄傲,不切实际的骄傲。浪漫的必然结果是虚度青春,我们这一代的脆弱也是根深蒂固的,因为我们的成长史是从社会体验转化到审美体验。如果说这代人有虚无也是神经上的,而不是身体上的。

        生于六十年代的人远没有证实好自己,即使与生于七十年代的人相比。我们是站在革命边缘的人,我们同样是站在身体边缘的人。那种远非自觉的生命体验使我们放大了我们的毛病——精神上的放任自流。而生于五十年代的人只是一种人生体验,这和社会联系起来足够写史的,而生于六十年代的没有写史的能力。

       生于六十年代的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即使破了也纠缠不清而难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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