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有一位地产类杂志的主编问道于《名牌》:该如何做封面专题?该如何开拓图片资源?该如何理顺流程?该如何学习外刊?我一一给予相应建议。谈话末了,我问起该杂志的经营状况,答曰:我们不需要考虑经营问题,因为有人出钱。我立即回以连绵不绝的羡慕之情:你们太幸福了,居然能找到不用愁钱花的媒体,不如我们向你学习如何去找如此美差吧!
对方表示“顿悟”:学习了半天,原来我们才是被学习、被羡慕的对象。宾主双方在愉快的笑声中结束交流,近两个小时的针对道与术的探讨,被不用出门找钱的迷梦彻底掩盖。
【正题】
对于大多数的媒体人而言,“可以不考虑经营”恐怕是除了中500万彩票一次、中500万彩票两次以外最大的愿望之一。你看有多少心高气傲的文人为收入问题折弯了腰,有多少扯着理想主义大旗的媒体在鲜花中诞生、却在破败中消亡,你就会明白“经营”这两个字对于媒体而言到底有多沉重,那简直是比北京的沙尘暴还要沉重。
然而,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普遍真理背后,多少还是有些鼓舞人心的传奇,比如说:极具影响力、且财务没问题的《Colors》,最初只是一本免费的、专为宣传Benetton品牌的厂牌杂志,赢利丰厚的《财经》据说创刊多年来从没有过专设的广告部门……难道有些媒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天生注定就是富贵命?有些媒体是含着锄头出生、天生注定就是劳碌命?这种想法,搁在媒体一穷二白、靠出个点子就能混饭吃的年代还是说得通的,但搁在人人都喝脑白金、个个都是聪明人的今天就是痴人说梦了。
举《Colors》和《财经》的例子,无非是想说明赢利的目标与途径可以分家,就像诸位可以看到的不胜枚举的现象:经营与采编靠得过紧、削尖了脑袋想着挣钱的媒体,可能挣到的只是小钱、短期的钱,而那些专注做内容的媒体,初期可能面临极大的经营压力,但酒香一旦飘出巷子,反而会得到长久的垂青,
“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产品还没做好就想着卖、甚至牺牲产品质量去卖,是众多早夭媒体的共性。
媒体的管理也与诸多的所谓现代企业管理理念格格不入,过分强调品牌、推广、现代化营销,照搬那些“企业管理大师”的教条无异于模糊、抹杀了媒体特质——你看那些大师,他们在中国所有的机场书店里大声布道,就等着困惑中的CEO、CXO们吞下他们精心调制的万金油,就等着上当后的CEO、CXO们气急败坏地回来骂他们“骗子”。
写到这里,只想到一个词:纯粹。在人人都忙着练本事、巴不得能参加奥运会所有比赛项目的年代,懂得取舍的“纯粹”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早年开发东方神草口服液失败了,成熟以后的南方报业根基更稳、抗风险能力更强、生产东方神草成功的几率更大,但没人会再去想东方神草这个所谓的“多元化战略”——该死的多元化“战略”是拖跨很多企业的罪魁祸首。
以下从两个方面谈“纯粹”的可能性,权当又做一个迷梦,与被迫不纯粹的采编人员和媒体共勉。
(1) 媒体靠什么吃饭?
中国人好大喜功,经常吃着碗里盯着锅里心里还盘算着别人的碗里,因此,一旦在本职工作上做出一些成绩,便免不得以为自己在别的领域也一定是把好手,“你看看,张三那么低的智商都能把那个事做成,老夫才高八斗,难不成还比不上他?”在这种啥都要比人强的心理指导下,媒体忍不住就搞起了副业。炒楼的、帮人做广告的、修公路的、甚至开农家乐的,花样繁多,有声有色。
一段时间内能集中精力做成一件事其实已经不错,何况媒体还不是短时间就能见功效的。以上这些急功近利的行为,如果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也就罢了,一旦真枪真刀干了起来,牵涉进去的就是员工和精力,以及员工对于本职工作的忠诚、对私利的计较和对媒体未来的不信任,长此以往,你觉得媒体会有前途?
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是:虽然“挣钱”是媒体的重要目标之一,但选择以什么方式去挣、选择什么时候去挣,也是决定媒体基业能否长青的关键因素。在休闲、消费、时尚类杂志市场兴起后,这个问题显得尤其突出。众所周知,这类杂志以提倡生活品质为本,对产品的推荐、褒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传统意义上的“内容”与广告的界限日益模糊,所谓“公正”很多时候成为了一个完全可以用人民币数额衡量的东西。因此,基本上所有的杂志采取的策略都是“大家好,大家都很好”、“这次说甲好,乙先别着急,下次就轮到说你了”、“你给我钱,我下次就说你好”,等等,诸如此类。还偏要说自己是一本“有态度”、“关于品位”的杂志,真是“又要XXX,又要XXX”的典型形象。
短期看,如此丧失立场的做法会讨得广告客户的欢心,但对于真正懂得鉴别的读者来说,此种行为意味着欺骗;对于真正一流的产品而言,此种行为则意味着掉价:在下西施,你夸我漂亮我心领了,但你居然说若盐也很漂亮,你这不是在侮辱我吗?——可惜的是,多数的顶级品牌广告商并不觉得遭受了侮辱,不知道心理逻辑何在。
长远来看,媒体首先还是要做到纯粹、独立、公正,
不能被人鄙视为“不务正业的小混混”、“给钱就上的贱骨头”。否则,赚取的可能只是“医得眼前疮”的眼前利益,代价却是“剜去心头肉”。
(2) 采编人员为谁打工?
这个问题原本不用问,但越来越多的人感到糊涂,所以就成了一个新问题。比如说:很多媒体的版面编辑(尤其是汽车、房产、IT等)是有销售任务的,工资直接与销售任务挂钩;比如说,很多中央、省级媒体的地方记者站是有广告、发行任务的,站长更像是地方总经理而不是地方采访联络人——在这个年代,花大力气做一条“猛稿”能带来的“效益”日渐萎缩,而人民币却越来越坚挺,是“装模作样搞舆论监督”,还是“一心一意为媒体福利着想”?这从来都不是个问题——废话,当然是选B。
所以,我们会看到有编辑低声下气谈价钱、卖版面;有记者斗胆向企业索要宣传费、赞助费、辛苦费、封口费,甚至专门以搞企业的“黑材料”勒索企业为生,媒体头上曾经的“青天大老爷”、“无冕之王”的美誉,逐渐被“骗子”、“财迷”、“债主”甚至“流氓”代替,让新闻行业的崇高感丧失殆尽。
众多退出媒体行业发大财的人已经曰过:假设你只是为了钱,千万不要选择做媒体。媒体投资回报周期之长、职业压力之大,是让很多多快好省的赚钱途径笑掉大牙的。就像广州大道中289号附近的一些小吃店,卖拉面的,卖田鸡的,你眼瞅着人家一天天翻新、做大,自己的工资却从不随着血压的升高而升高。这时候你要么顿悟“原来做媒体的不如做田鸡的”,从而放下莫须有的媒体荣誉感改行做田鸡;要么从此死了要赚大钱的那条心,重新认识媒体的真面目——媒体真不是快速发家之道。
据统计,成年人70%的苦恼都跟钱有关。可以不考虑钱的问题,你可能是个快乐而且优秀的记者、编辑,一边敲键盘,一边还要敲计算器,
TNND哪会出什么好稿——可耻的红包记者也在此例。
我最向往的媒体状态,首先要行得正、立得稳,其次是采编、经营、行政条块清晰、各司其职——如果领导有力,各自又能把自己事务做到最好,哪有做不好的道理。最怕的是领导迫于暂时的经营压力乱了阵脚,降低采编标准去迎合经营需求,甚至要求采编加入“经营”的队伍,“全民经商”,就是俗话说的本末倒置了。
【白日梦】
有一天早晨,《杂志》主编格里高尔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堆满鲜花的办公室,对面是比尔·盖茨和她老婆,满面笑容,温柔无比。
未等格里高尔开口,盖茨先发言:我只看过一次《杂志》,已经被它无可比拟的品质打动了,但我听说你们一直惨淡经营,为了谈广告,身为主编的你的腰已经骨折了好几次,让我看在听在耳里,疼在心里。我已经决定,把我基金会的51%捐助给《杂志》,让你们把理想主义贯彻到底。要是哪天钱花完了,我会让香港的李嘉诚先生也给你个十亿八亿的。
格里高尔一听乐坏了,当场就提出了一个条件:能不能不办杂志?据说卖兰州拉面挣钱更多啊!(文/杨学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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