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纪行之:《大庆之大》
(2008-07-19 16:20:14)
黑龙江纪行
(七)

当奈湿地间的水阁木榭
我承认,在没去大庆之前,我对它是怀有偏见的。
提到这个名字,便会想到空旷,荒凉,想到遥远的北方,天寒地冻的原野上,一群人打眼放炮,与天斗与地斗,开采出了第一眼油井。石油,工业,黑色的土地,盐碱滩,白毛风,黑色的石油……我对这些字眼感到陌生,敬畏。
小时候,在一本诗歌普及的书上,读到过一则铁人创作的歌谣,至今记忆犹新: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石油工人干劲大,天大困难都不怕。觉得这牛吹得,太大!
还有后来知道的那句名言: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作条件也要上。更为熟悉的是恶搞它的那一句: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那些年,坐着国际列去俄罗斯时,从大庆经过,铁轨两边的脏与乱,与别处没什么不同,这也加深了我对它的淡漠与隔阂。
所以,当《岁月》杂志社的潘永翔主编邀请我们去大庆时,我们还颇犹疑。那样一个靠石油工业起家的城市,有什么好看的?大抵与靠铁路起家的石家庄没什么区别。
然而,大庆给了我三天时间,却让我改变了对它多年的偏见。
乘坐动车组,从哈尔滨一个小时便到了大庆。李琦老师带队,随行人员有《人民文学》编辑陈永春、郁葱主编和我。我和郁葱老师出来这几天有些疲惫了,上车后就瞌睡,一个盹儿没打完,大庆就到了。
下午6点多,天光还大亮着。车站口是潘永翔、庞壮国、姜树臣等几位老师热情的笑脸和招呼,一双双大手伸过来,感觉大庆与我们就一下没有了距离。
车站无非是车站,好像没什么可说的。而大庆的车站,地下浅层便是石油,贮藏丰富,据说近年要搬迁了。车站附近是一台台不知疲倦地低头抬头的“磕头机”。就连街道两侧的小区里,也都随处可见它们的身影。
在一个机井架上,我竟然还看到“发扬三老精神”的横幅,这在别处已不多见。我生于70年代初,赶上了文革的尾巴,知道这所谓的“三老”是“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可能再年轻些的便不知道了吧?我问诗人姜树臣,他现在是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的政法委书记,他说,确实是这三老,这话没错。是的,这话不错,可在别处早已不再提倡了。
街道宽敞,而行人稀少,两侧是绿树和灌木,隔开了高低起伏的楼房。骑自行车的也少。可能这里的生活条件比较高,又守着石油,私家车可能很多。
大庆的主人豪爽、好客。在九号院用的晚餐。满桌饭菜大多是我熟悉的东北菜,小鸡蘑菇豆腐粉条德莫里炖鱼土豆南瓜……盘子大,量也大。快吃饱时,李琦老师悄悄地对我们说:“忘记提醒你们了,这里的主食很丰盛。还没上呢。”果然,烙饼、米饭、面条、饺子……络绎不绝地便上来了,弄得我们瞠目,但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我们住在百汇宾馆,安静优雅,欧式风格的旋转楼梯、吊灯、大幅的青铜艺术女神壁画,让人感觉舒适。
在这里见到了那么多年轻朋友,《岁月》的编辑王政阳、荒原狼、小英、小颖,从本市以及全国各地赶来的诗友杨小林、王莎莎、王永南、张永波、老树、古城天子、红线女、安澜、凯华、古剑、闲云、王如、尚书\等,还有那么多叫不上名字来的朋友。
本来以为东北会比石家庄凉爽一些,可是这几天气温却也偏高,诗人们相见的热情也高。在“情倾岁月、诗纵百湖”颁奖会上,空调不管用,又动用了数台电扇,结果,大厅里依旧是温度不减。
大庆是在一盐碱湿地上建立起来的,尽管城市的建立、人类生活的变迁对周围环境改观很大,但在其周围仍然难能可贵地保存下来许多湖泊和湿地。城市中就有几个自然形成的湖泊,离城不远就有大片的龙凤湖湿地。据说它是国内城区最大的、也是保存最为完整的湿地。
龙凤湿地距离市中心8公里,驱车几十分钟就到。除了我们,游客不多。可能当地人对此也不太稀罕了。
我们沿着湿地边缘建成的栈道漫步,一片片碧绿的芦苇在风中拖曳,水中投下它们袅娜的阴影。一只只水鸟在水面和水草间翻飞、鸣叫,也许正是它们的产卵孵化期,故见到人来,便惊起警觉地拍翅尖叫。
我们又登上几十米高的观光塔,俯瞰整个湿地,却也看不到边际,一片片绿色的芦苇,一片片明亮的水洼,形成好看的图案,仿佛是现代艺术家的一幅油画。
相对来说,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的当奈湿地给我印象更深切些。因为我们乘坐筏子,深入到了它的内部。那日阳光晴好,随着筏子在平缓的水面上前行,两侧的芦苇向后移动。天色湛蓝,白云生于天际,仿佛是贴着芦苇飘动,一朵朵,投影于水中。扑面的风凉爽,轻柔,夹杂了水草的清新气息。
我们的竹筏在湿地中间造型别致的木榭水阁上停靠。四处的绿意、天光、水色一时齐涌眼底,让人心胸为之豁亮。其中一个水阁中有芦苇编制工具,一个水阁的窗子上挂着风干的鱼。
然后,大家沿着芦苇间的栈道,一路逶迤地回到岸上。
而在龙虎泡,我们只是在岸边照了几张相,向远方观望了一下,它实在太大吧?没看到边际。而当地人与这些湖泊都是叫泡子的。据说,在大庆就有这样的泡子72个,不知是爱称,还是戏谑。因此,大庆才有“百湖”之城一说。
在连环湖,我们乘坐游艇,在宽阔的湖面上兜了一圈风。水花四溅,激起大家一阵阵的欢叫,迎面的风把五官都吹离了原来的地方。真是开心!
在连环湖畔,有那么一大片人工的松林,密密繁繁,幽静,安谧,林间的空地上透下一缕缕金色的光线,地上的细草间,落满了松果的空壳。松脂的清香,让我们深深地呼吸。登上瞭望塔,松风阵阵,扑面而来,葱郁的松涛与远处的湖水相连,使人心神恍惚。
有水的地方,比没水的地方,确实会多些欢乐。自然环境不同,也造就人的不同性格。想想干旱缺水的内陆,满目枯涩,人的大脑也不太灵光。靠水而居的人,有水滋养,有水洗濯,真是有福了。
大庆既富有液体的黑金,又富有众多的天然湖泊,岂不让人羡慕煞!
财大了便气粗,看铁人纪念馆的气势磅礴,看比天安门大几倍的世纪广场,看高耸的中石油办公大厦,动不动就是投资几个亿,乖乖,让人咋舌。
到大庆,同是杂志人,不能不到《岁月》杂志社去看看,更何况,它是我们这次活动的东道。我对《岁月》也是有感情的,前些年,为了我们河北几个寂寂无名的诗歌作者,它曾专门开辟版面介绍。以后,又多次刊登过我的作品。而在此前,并没与主编潘永翔老师有过交往,甚至没有通过电话。见面后,更觉得他宽厚、善良,而又不失幽默。他出身贫寒,幼年失怙,而后凭坚强的毅力考上大学,成为一名优秀的主编。旅行路上,人们不时被他的话语逗得开心大笑。
参观《岁月》杂志社的时候,稍稍让我们内心找回了一些平衡。它坐落于十字路口的一座灰旧的楼上,最高层,编辑部和主编室内的办公用具显得简陋,甚至有些寒酸。就是这样一本反映大庆精神和文化面貌、在全国颇有影响的杂志,一年的办刊经费也拨付不多,潘永翔老师也不时为办公经费发愁。看来,不管哪里的领导,在扶持文化建设上,是不分伯仲的。
东北天高地厚,天宽地远,白云之白,黑土之黑,林木之绿,湖水之蓝,冬天寒彻,夏季炎热,色调鲜明,四季鲜明,也造就了东北人鲜明的个性:浑厚,大气,粗犷,爽朗,开阔,乐观,率真,不屈。
这次东北之行,应该说我们到了大庆两次,因为从漠河归来,我们又回到了大庆。休整了半日,才又坐车返程。在一来一去时,大庆都下了雨。雨水是离人心情的再现,让人对这座城市忽然就多了些依恋,多了些不舍。雨水影响了人的情绪,踏上南下的列车,心中蓦然就多了些伤感。
小诗一首,以述我怀:
《在东北》
在东北,我重新认识了这些颜色:
黑土之黑,蓝天之蓝,白云之白,绿树之绿。
在东北,我重又变回孩童,
大地何其辽阔,足够我用来调皮,撒欢,哭泣和快乐。
云朵擦着青葱的山顶飘移,投下一片片
斑驳陆离的阴影。那些蓝色的勿忘我,在风中
拥有最纯真的摇曳。松涛阵阵,模仿着远方的大海,
向四面八方,吐散着最清鲜的气息。
时而是草原,扑进车窗,绿茸茸,点缀星光一样的花朵,
时而是蜿蜒的河流,穿越幽深的林木,消失于天际。
这里晴空一片,有飞鸟啼叫着掠过,而不远处,
一阵雷雨,正从乌云里漏下,洗刷着草木葱茏的山坡。
一个泡子,一汪湖泊,就是一片袖珍的大海,
苇荡深处,栖息着多少水禽和游鱼的美梦?
那些漂浮在绿色上的村庄,像一座座灿烂的小岛,
我们的火车呜呜叫着跑过,也打不破它们的安宁。
在东北,我重新认识了这些词汇:
森林,江河,湖泊,草原,天空,大地和高山,
在东北,我不是匆匆的过客,而是一个
迷途多年,满面风尘,返回家园的故人。
2008年7月16日至19日草稿
(待续)

湿地中的水草

龙凤湖湿地俯瞰

大庆铁人雕塑

安静的松林

连环湖上

乘坐竹筏向湿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