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些“题外话”。
总觉得香港电影圈里年轻的面孔太多了一些,虽然不断江山代有人才出,时刻保持着青春活力,但老是给人一种电影文化永远长不大的感觉,时候一久,连那份活力也仿佛变成了一种轻浮的躁动。看了许多深沉厚重的好莱坞电影之后(无非《教父》、《沉默的羔羊》、《午夜狂奔》、《肖申克的救赎》之类),我们发现香港电影之所以像即食快餐不太耐嚼无法反复品味只能一次性消费,原因就是缺乏一批经验老道的演员以及与之同生共死的成熟电影文化。仔细想一下,香港电影圈中有几个演员能象罗伯特德尼罗、安东尼霍普金斯、肖恩康纳力那样七老八十满脸褶子还宝刀不老披挂上阵照样赢得满堂彩的?
长期植根传统文化基础相对厚实的台湾电影文化圈倒是还有一俩位老演员主演过比较有名的《推手》、《喜宴》等片。但是此类片子均非商业片,虽然得了奖,毕竟影响不大。这种少人关注的情形恰好折射出中国电影文化的不成熟和观众审美心理的不成熟。提起追星族,好像专指初高中学生大学生那一群(电影院里的年轻人实在太多了),等他们长大成人了,热爱电影的时代似乎也随之而结束。电影真的只是为年轻人而存在吗?所有人都热衷于快餐电影文化是不可想象的!如果真的这样,那只能意味着文化本身包括受众在内都很幼稚。
我们要有自己的罗伯特德尼罗、安东尼霍普金斯、肖恩康纳力。希望就在吴镇宇们、姜文们身上。
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忍受他们一天天的变老?
看过吴镇宇的《烂赌传说》、《废柴同盟》和刘青云的《绝世好bra》,对香港电影很有些刮目相看。
文艺小品式的电影愈见精致,商业电影更是意识改良,留下悦目的时尚精神进化痕迹。《绝世好bra》扬举21世纪城市公民道德纲要,应该可以在城市化水平相类的日本、东南亚市场开创票房佳绩(拿到大陆,还是会显得意识超前。哈哈,酷男泡妞、美眉如云的景观又可以让新一代嗷嗷待哺的内地青少年观众如痴如狂了--这么时尚的电影杂志真的是无法拒绝呀)。
当然,印象最深的是,久未谋面的刘青云和吴镇宇都略呈老态:刘青云一改黝黑猛男健康形象,彰显养尊处优的富态;至于吴镇宇则再也难见脸上的分明棱角,原本苟息残喘的一丝俊朗荡然无存,满脸都是睡眠不足产生的浮肿和疲惫(演赌徒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废柴同盟》讲得是过气明星重整旗鼓咸鱼翻生,该片中吴镇宇活脱脱一个城市套中人,整个人被各种各样的毛线编制物包裹的严严实实,尤其离不开墨镜。最后令观众心底一热的镜头是吴镇宇把所有的套子都扔了,卸装后的他轻松而洒脱地消失在人群里,但是看看片中那些热情追星的群众,再仔细想想永不停止运转的香港娱乐机器,我们有理由确信一个演员“复归自我”的故事根本是童话。
电影胶片既是可爱的又是残酷的,它可以纪录演员生命中最鲜亮的颜色,也可以将演员一点点变老的过程放大给无数人观赏。
至少现在,我已经强烈地感受到有整整一代人老了、老了……
当《少林足球》中周星驰迎面走来,我发现他的脸上居然有了皱纹--在香港电影圈、在无数影迷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个大男孩啊!我几乎不敢看他下一部电影的特写镜头了。孙悟空,应该不会老不会死的!
永远记得今何在《悟空传》中的一句话:
“不要烧我的花果山!”仿佛真切地看到了至尊宝一边这样痛苦地叫着一边在地上翻滚,狗似的滚了一身泥。--假使《大话西游》第三集开拍,这一定是个计划内镜头。
算起来,那部令你伤感的电影,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在这个飞一般将过去遗忘的世界,上个世纪的事情仿佛已很遥远。即使是你最知心的朋友也不会知道,在你因成熟而麻木的外表之下,在你习惯了随波逐流的躯壳里,在你经历了太多劳有所获的日子变得更加容易满足的心中,还有一个影子在晃动。那个影子自从上个世纪的某一天进入你的心后,再也没离开过。他的名字叫孙悟空。
可是,连孙悟空都会老,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会老?
我们也和吴镇宇、刘青云、周星驰一起变老了。
可以想象自己白发苍苍的时候,颤颤巍巍地守着电视观看早年收藏的碟片,后辈们都不认识屏幕上的家伙是谁,从他们的眼睛里,我将会读到怜悯和嘲笑。
忽然想起美国电影《末路狂花》,当狂花丈夫忍不住把频道调到球赛的时候,那些神情专注的老古板探员们都回过头来,在一道道责备目光的逼视下,狂花丈夫只得把频道调回黑白老片。一个时代和另一个时代的人所迷恋的影像就是如此的不同……
孙悟空的花果山终于被烧掉,我们的花果山终于被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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