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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往事——蚕豆那些故事

转载 2018-04-06 10:39:19
印度洋风平浪静,蓝天、蓝海和白云

这是衣羊船长在印度洋航行空闲时间写的一篇关于清明节前后,上海近郊农村的生活故事,记录了当年关于蚕豆的轶事。

此值阳历4月,清明节前后。返回祖国的印度洋途上风平浪静,洋面波光磷磷。巨大船体划开一条条水纹,像电波一样向四面漾开,尾部还拖了很长、很长的尾迹伸向水天线。我们现在的纬度是在印度洋赤道0°线的北面,也就是世界海洋地理位置上著名的赤道无风带附近。

在过去18世纪、19世纪的帆船时代,海员们称赤道无风带为“Dead Hurse Zone(无动力洋区,直译为死马洋区。)”,因为没有风鼓起风帆推动船舶前进。帆船一停,海员就是划桨也无法推进帆船,海员们思念主题就是赶快起风,那样才能返回家乡。哪怕一点点风,或者是逆风!逆风也不怕,论海员驾驭帆船的能力,四面撑帆,八面得宜,只要刮风船就能扬帆前进。”帆船时代结束后,现代船舶都是机器推动,海员们喜欢上平静的洋面。大洋平静和咆哮机率均等,海员在享受大洋平静后,接下来可能是与大风浪抗争。此刻我倒觉得大洋宁静地让人发慌、让人追忆。

阳光灿烂、微风习习的印度洋

我面对着印度洋平静无限感叹:“假如当海员年年如此,天天这样不要太幸福了。世界上急于想找工作的年轻人都奔向海洋了。”海员的“太幸福”不是指的精神、心理上兴奋,而是生理感觉上的舒服。船不摇,物不动,人立稳、做得动、吃得下、睡得香、体力棒、精力足。由此,海员的另外一个通病开始了——想家。

白天经过劳作之后,晚上再闲聊片刻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春梦也开始多了起来,谁也跑不了主题:思乡!黄粱美梦驱逐了寂寞、孤独。我也跟年轻的海员们一样,在平静的大洋上枕着海水的哗哗声进入了梦想,有的时候还白日做梦。我想的很多,想的很细,想的时光倒流,想的小时候的春天就在眼前,我仿佛钻进了时光倒流的隧道。

现在家乡正值春末夏初的季节,我突然眼前浮起曾经上海郊区“麦苗青来菜花黄,河浜鱼儿蝌蚪欢,乌笋菜荠豆苗青,院田里外蔬菜旺。”的景象来。想到了正当青绿的蚕豆收获季节了。

现在的小朋友捞蝌蚪

上海人喜欢吃嫩蚕豆,在这个季节餐桌上肯定少不了香蓬蓬的嫩蚕豆。我喜欢爽口嫩滑的嫩蚕豆,更喜欢在厨房烹饪嫩蚕豆。在大灶油锅青烟袅袅时倒入嫩蚕豆,然后盖上锅盖,文火片刻闷熟。掀盖时嫩蚕豆粒粒饱涨,个别开花。加把盐,放一把青葱。一股清香蒸腾而上冲入鼻腔,气味如同“余音绕梁”,久久萦绕,再穿过灶间门洞出去,汇集了他家的炊烟锅香,逸散在村庄四面角落内。

清炒蚕豆 

蚕豆引起了我馋涎欲滴,用筷子夹了一粒往嘴巴添入,滚烫的青蚕豆顿时让舌头百般挣扎,欲吐却不忍,脸颊被挤的变形,呲牙咧嘴般地滚动就是不落地。当牙齿终于能咬住了青蚕豆后,这蚕豆味就被口腔中的味蕾全部感受了,齿唇留馨。那种感觉现在还是历历在目,魂魄不舍。

在缺少蔬菜的船舶上更是思念。我吃蚕豆,哪怕已经豆痕变黑(老了)也连皮带肉吞噬了。没有上海人家的公子、千金退壳吃肉的食蚕豆的习惯。

青蚕豆

蚕豆在上海郊区是普通的农作物,在棉粮地区同草头一样,它主要种植在收割后的稻田里面,到来年春天长成后,蚕豆缨打烂后在田里沤肥,作为早稻的绿肥。蚕豆在冬末春初才从土里拔节葆青,犹如塌菜一样貌不出众。随后,在逐渐回暖的气温下开始茁壮成长,没几天就可以窜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高度。它的枝叶茂盛,碧绿生青,在节臼内孕育了一簇簇花蕾,从下到上开出了紫蓝色的黑花,隐藏在枝叶中很好看。花谢后蚕豆就在节臼内长出来,生在枯萎的谢花上,一串串的,和枝叶一个颜色。

蚕豆花

到了春末后豆荚里面的蚕豆开始成形,很嫩!也可以生吃,味甜生津。但此刻采摘后清炒吃,水分很足,缩性很大。依稀记得最上口的时间就是在上海郊区开镰收割麦子的时候。不过现在已经提前到了清明节前后了。此刻蚕豆已经饱满但还老透,口感非常的糯性,可以当粮食填肚子充饥。

蚕豆

在三林、杨思菜农田里蚕豆是专门作为春末夏初的蔬菜品种,被菜农采摘了青蚕豆上菜市场。蚕豆是上海市民在春末最喜爱的蔬菜品种之一。但蚕豆可供蔬菜食用的时间很短,仅仅是10天左右。正当农村劳力紧张之时,我生产队的同伴拉铁板车为上海的几个大菜场送过蚕豆,赚几个零钱花花。依稀记得是上海的巨鹿路菜场和斜土路菜场,更远的到过余姚路菜场。我们装了2千斤多重蚕豆的铁板车徒步走在浦东上南路,登上周家渡轮渡到浦西的江边码头,然后埋头走在繁华的霓虹灯下的街头,看着城市中的市民从熙熙攘攘的建国电影院走出来,我好生羡慕。我们汗流浃背在晚上10点钟抵达菜场。此刻,我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但看到自己拉来的碧绿生青的蚕豆就是第二天早晨市民排队购买的紧俏蔬菜了,我们的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再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家中已经是凌晨12点了。这是我那段农村生活。

当年的周家渡轮渡站 
周家渡轮渡站 

想到这里,我又浮现了小时候在自留地里面、宅前宅后种蚕豆的劳作。

那是在严冬腊月的冬至后,我和爷爷拿一段铁杆锻造的铁铲来到了田里,阿奶在腰中挂了一只摘棉花用的花袋,花袋里面装了去年夏天留下的蚕豆种子。

然后,爷爷开始在自留地里面根据蚕豆生长后的适当间距,一个铁铲一个洞的推进。还跟我说这是主席亲自制定的“农业八字宪法”中的一个叫“合理密植”方案。这样产量就会提高,又不浪费土地。我和阿奶在每一个洞里放上两粒蚕豆。种好了自留地,就在自家的河浜滩上种。未了,还把余留的蚕豆种在自家的宅前空地上,宅后墙脚边。

春天正在成长的蚕豆苗

蚕豆不需要特别的护理,只要在冬天阳光的中午在每个洞边一次浇透水就行了。整个冬天它就慢慢出芽爬出洞口,然后和人一样熬霜斗雪,在嗦嗦寒风中苦熬春天的到来。

春天到了,我和阿奶一起挑了生产队分配的肥料——人粪尿。一桶一桶送到田头给返青的蔬菜施肥,特别那些正在拔节的蚕豆施掺合了河水的肥料。这是绝对的绿色肥料,哪有现在都是化肥催苗的事情。

阿奶教我不能施浓肥,否则会炙伤蔬菜和蚕豆苗的,前前后后忙了半天后才浇完所有的自留地,春风下我还出了一身汗。几天内蚕豆枝叶马上转了颜色,开始日涨夜大起来,蚕豆叶子变得肥厚起来。接着花蕾出现了,再过几日蚕豆花开了。蜜蜂在蚕豆花上采蜜了,花粉被蜜蜂带来带去,完成了人类暂时无法办到的雌雄授粉。在一场春雨后,豆荚挂满了枝叶中。我等自己劳动成果的成熟。

终于,豆荚开始饱满了。阿奶每天到田头去,将成熟饱满的青蚕豆摘下做菜吃。我和姐弟们百吃不厌,有时就当饭吃了。

麦子黄了,青嫩的蚕豆每天都来不及吃了,蚕豆的叶枝也开始转黄了,剥开的蚕豆头上也开始起黑痕了,蚕豆开始变老了。我们开始改变吃法了,剥掉了蚕豆壳成了青豆瓣,然后放在珍贵的豆油里面汆油炸豆瓣吃,这是大人们在春末夏初夜里喝点小老酒的美味佐菜。

老蚕豆 

要不,就是将豆瓣放入雪里红咸菜和时令的土豆片烧成咸菜豆瓣汤。不要小看咸菜汤,这可是上海近郊农村家庭最富特色的名菜,那酸溜溜的味道让我想起就流口水。小时候我们上海近郊农村有首童谣:“脚里酸旺旺,要吃咸菜汤。”那些女孩们还为跳橡皮筋伴唱呢。

我小时在菜农田边长大,又亲自种过蔬菜,又是属羊。理所当然那些蔬菜是我最爱,所以至今为止肠胃还没有进化到完全“食肉动物”的程度,还是“食草动物”一类。要改变估计这辈子不太可能了。现我在远洋船上吃着储藏了一个多月、没有味道的蔬菜更加想念时令的青蚕豆了。

蚕豆瓣

我不忘当年一段爷爷告诉的吃蚕豆时讲的故事:

过去一家十分殷实的员外人家,自恃春天的丰收,吃肉大块朵颐,吃菜大口吞咽,毫无节制,餐后留盆无数,悉数倒入泔脚,弃之。没有丰年想到歉年缺,浪费无数。

也是蚕豆应市季节,喜食蚕豆的员外家人、仆人都是佳肴吃客,吃肉不吐骨头,吃蚕豆却个个剥壳。整个蚕豆上市季节天天如此。数顿下来,无数蚕豆壳被倒入河浜边的垃圾堆里。

浦江郊野公园边上的佛教寺庙 

一位化缘的和尚经过此地,看见一地蚕豆壳:“善过、善过!善哉、善哉;吾弥陀佛!”连连举起右手叩首抚胸,对员外一家涂炭食物深感痛心。和尚找来一个麻袋,天天守候在此,收集员外一家的弃之的蚕豆壳。被员外一家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和尚天天面对员外人家讥讽不动摇。然后拿到了庙宇院场洗净晾干,再磨成蚕豆壳粉储藏起来。

秋天遭天灾粮食歉收,到了冬天更是缺粮,村民把树皮也啃得精光,户外饿殍连连。员外一家维持不了多长就粮仓空空断了炊烟,即便有钱也不能填饱肚子,一家老少都在死亡线上挣扎,仆人也辞退了。员外此刻才有所悔悟当初豪吞浪费之奢侈,后悔没有以丰养歉,导致全家老少面临灾难。

那个化缘和尚出现在面黄肌瘦的员外面前:“吾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前来了。”他驮了一袋东西交给员外:“物归原主,但愿佛主保佑居士度过年关。”

“这是啥东西?”员外无精打采地询问道。

和尚道:“物从哪来,就到那里去,此乃你家春天之蚕豆壳!记住,浪费是最大罪过!”

员外这才想起春天到家化缘的和尚,想起了家人讥笑和尚收拾蚕豆壳,脸上顿时被憋的通红:“惭愧、惭愧,今觅得长老救命恩赐,鄙人终生难忘,今后定当劝说家人勤俭持家。”

员外一家终于度过了冬天的饥寒交迫,迎来了第二年的春天。他们再一次吃上了刚刚上市的青蚕豆还是爱不释手,津津有味。不过,再也没蚕豆出壳吃的习惯,也备足了冬天口粮。

当然,爷爷的故事让我明白了很多处世道理,所以,我看到浪费农家的粮食感到非常痛心,在生活上以廉为荣,以奢侈为耻。平淡过日,该节约就节约。“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呐!

浦江杜行村村民宅前宅后的蔬菜和蚕豆苗 
浦江杜行村村民的宅后“自留地” 
浦江杜行村村民家宅前的蚕豆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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