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三代同堂
(2006-02-07 11:57:19)
一年没回家了,新年的时候还是回去了。其实回家过年还是老样子,吃团圆饭,陪老爸老妈聊聊工作,见见亲朋,还有就是搓搓麻将。节目依旧沉闷,但内心总有一股力量催促你必须回家,为了可能就是陪家里人搓上两圈麻将,渐渐明白为啥总有那么多民工就算爬火车都得往家里跑一趟。
到家时,老爸的气色好多了,前段时间得了冠心病,再不能从事多年赖以生活的体力活,休息了个把月,反而气色红润了,身体也没那么瘦削了,看起来比以前慈祥多了。而老妈一见我们两兄弟回来,就在我们耳边唠叨着村里和我们一批玩大的孩子现在都成家立业了,把房子都建到新村外面,老村这里只有老俩口呆在,多没劲。
老妈的意思我们都明白,我哥都快三十了,在外面混了多年,我更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全村都盯着我们哥俩,我们哥俩得给家族争争气。就算没在村里盖啥高楼大厦,起码也得在城里买套房子什么的。我们家族的最老资格的孟公更是发话了,你们两兄弟是家族的希望,盖房子不提了,电话都没往家里打几个,老爸看病要钱吧,以前为你们三兄妹读书欠下的债还没还清呢,你们知道不。我们哥俩怪惭愧的,我们哥俩在外为生计奔波,啥大成就别提了,很多事都顾不上来,家里的事也知之甚少。话没说多少,我和大哥赶快凑了三五千先把债给清了,留点钱给爸妈过年,三兄妹商量好,每月凑千把块往家里寄,解决爸妈的生活问题。还有就是,赶快在市区选好一套房子,请二老到城里住吧。老爸为家里折腾了大半辈子,也是享享清福的时候了。
见完爸妈,新年去给二舅父拜年,俺打心底对二舅父很感恩,是他给了我们哥俩读书和进城的机会,如果没有他,我们哥俩现在可能还在村里呆着,过着“结婚生儿子,儿子又生儿子”的生活。二舅父是我们整个家族的唯一的大老板,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把握了改革开放的机会,在县里都小有名气。英雄也有迟暮时,自从城里的领导换了届以后,失去了可以仰仗的后台,工程项目也没了。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二舅父带着多年的积蓄闯荡南北,希望能够做出点气候,但后来都以失败而告终,亏了不少钱,现在年龄大了,只好陪着老同志喝喝早茶,打打私彩过日子。但每次和舅父谈起他的人生,他总有很多遗憾,认为他原本可以利用手头的资源做得更好。
在我们这里了,奉行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二舅父飞黄腾达,总不能一个人富着家族其他人都挨饿。二舅父冒出来,就得承担起家族的希望,二舅父也兢兢业业的承担着家族的责任,独立承担着外婆的赡养照料,给舅妈家盖了栋漂亮的房子,给大哥偿还了生意失败欠下银行的一百几十万债务,而作为妹妹,我妈得到的最少,所以经常发牢骚。可能老妈不明白“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道理,二舅父对我家的功劳不在于给多少财富,而是真正直接培养了我哥俩自力更生的能力和意志。相比起来,我家现在反而是家族里现在最具升值潜力的一家。
我至今不明白,为啥一个人富起来了,就一定得承担起家族全部人的吃饭问题。这可能就是小平同志引导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另一部分后富起来”的道理吧。但二舅父的慷慨解囊并没有换回应有的尊重,反而随着二舅父的失势而被家族的人所淡忘,以往过年时的门庭若市,到现在的门可罗雀,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里给介绍我的家族新生代的成员,我大表哥(大舅父的大儿子,初中毕业)结婚最早,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人长得很聪明,但把家乡流行的赌博技术、骂人技巧都学会了。和我同班的表姐(二舅父的大女儿,没上大学)结婚了,依仗我二舅父盘下的商店为生,成家以后倒勤恳恳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已生了个儿子;我姐姐也结婚了,但运气较好,嫁了个老老实实的老公,勤恳踏实,是企业比较喜欢的那种,今年在深圳买了房子,生活无忧。生了个女儿,是我的外甥女,刚满岁半,挺可爱的,一给利市钱,就懂往店里跑买糖果,把钱塞给老板就挑东西,但如果没钱给,敢拿东西不敢跑,挺老实的,像他爸爸。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我的二表哥(二舅父的大儿子),二表哥是最先从二舅父发财中受惠的,穿名牌的衣服,读最好的班级,最多的零用钱,那时二舅父处于事业的高峰,看上去无所不能,二表哥不用为自己的未来忧心,所以书却读得最差,高考一塌糊涂,二舅父给托了关系,找了一家大学,读了半年后感觉没瘾就愤然返家了,前几年突然发现自己缺了什么,老想往外跑,闯闯世界,后来发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不属于他,又只好回家。二舅父给找户人家,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有自己的商铺,前年结婚后,只好陪着表嫂一起做做小生意,但心里老是不安分,加上表嫂控制了财政,也无可奈何,只好在矛盾的心里世界中度日子,今年回家,表嫂怀孕一个月了,看来一个小生命又快诞生了。反而我的二表弟(二舅父的小儿子)比较有想法,和我最聊得来,他不希望自己的命运像被安排好一样,本身自己家境比穷家孩子好,起点比较高,应该走得更远才是,虽然高考不甚如意,但总算混了一个小本,年龄长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比他大哥好多了,可能家境的日趋下滑,他慢慢开始明白富不过三代的道理,人嘛,最终得靠自己。
最后得说说我的大哥,其实我大哥不容易,书没多读,中专毕业以后,二舅父给弄了个城市户口,凭借了农娃子的勤恳,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因为家里穷,没啥支持,苦日子没少过,在钢铁厂做过炼炉工,做过销售,后来在中国人寿湛江分公司做保险,最高做到市场部二部经理,带过团队,一做就是6年,后来在一个大客户的盛邀之下,出任当地出名的良茶世家“龟老板”连锁店的副总经理,后来发现收入还没做保险的高,就干脆下海去,做了一段时间海鲜饲料的生意,结果把几年的积蓄给赔进去了,现在只好乖乖的跟着我大嫂到粤东做医疗器械的代理。说起我大嫂还真不得了,年纪比我轻,19岁就跟着我大哥出道做保险,现在不到23,但医疗器械起步比我大哥早,粤东粤北一带的市场都是她一手给开拓出来,每次我打电话给我哥,“我啊,现在给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刚去汕头那段时间,工作没找着,只好给大嫂买菜做饭洗碗去了”。
今年回家,对生活有了更深一层体会,从二舅父等父辈一代,到大哥、表哥我们这一代人,到刚呱呱坠地不久的娃娃一代人,这三代同堂,演绎着不同的故事,而贯穿始终的除了冥冥中的安排,环境及机遇决定了这三代人不同的际遇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