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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公众筹款?

(2018-09-08 08:50:48)
分类: 专栏文章
01

恳谈会已近尾声,开始进入了总结环节。

他站起来,问大家这两天是否有很大的收获,全场100多人,很多人都说,“是的,收获太大了”,他又问大家,来参加这个会议值不值得?仍旧得到肯定的答复。然后,他说,会议还有5000元缺口,有没有人愿意支持我们?

至少有那么3秒钟,全场寂静一片。

之后,坐在后排,从厦门过来的一对朋友举手说,“我们来支持。”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愤怒感升起。

我甚至不明白后面的朋友举手干什么?场面一度尴尬而失控。

作为当天的主持人,在他的发言结束后,我努力想找点词圆一下场,但因为太生气,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介入这个话题,只好避谈。

会议结束后,我跟厦门过来的好友道歉了很久很久,好像我特别对不起他,让他来参加活动,还要让他“破费”。他回答说,“真的没有什么,很愿意支持。”

生气,紧张和内心的不爽,在当时,我其实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愧疚心理中,像一个受害者。

会后,我跑到这位嘉宾面前,埋怨他说,他的募款宣言,是本次恳谈会最失败的环节,给我们几近完美的会议,碰了一个大大的瑕疵。我还指责他说,这里是中国,我们中国文化接受不了募款,“你别拿在美国的那套方法来用。”

这位嘉宾什么也没有说,作为美籍华人,亲友会成立之初,他每年捐1500至2500美金给亲友会,几乎是亲友会全部的家当,他扮演了天使投资人一般的角色。

这是2009年12月,在亲友会第二届恳谈会上发生的。

那种“讨钱”的心态和愧疚的心理,在我心里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

02

从2008年创办亲友会,到2011年来亲友会做全职,这中间,我犹豫了很多次。

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我知道公益组织需要筹款,我没有办法突破这个部分。

我做了十几年的生意,经济比较独立,一副很硬气的样子,让我去做公益组织,去问其他人筹款,内心这一关过不去。

我不想要那种乞讨般的感觉和欠了别人什么的愧疚心理。这个责任,我不想去扛。

改变直到2011年才发生。

那一年我申请了去洛杉矶同志中心的实习机会,在两个月的实习中,我身处其中,看到别人在做什么,你的想象和内在猜疑,还有自我的恐惧,就会慢慢散去,力量自然升起。

洛杉矶同志中心年度筹款接近一个亿美金。他们的创办人,特别喜欢讲一个故事。

1990年代的时候,他们买下了市民政局的大楼,而更早的时候,民政局拒绝给同性恋组织登记,我还记得劳瑞.金分享时双手一摊,“我们买下了它!”那种硬气感,直到现在,每次想起来,我都会流下眼泪。

我还去一个大活动做志愿者,遇到琳达,她是一位同志母亲,65岁了。她的儿子是骑行选手,需要筹款至少3000美金捐给艾滋病组织才有资格参加骑行。

我问琳达,你儿子筹款顺利吗?

她说,她儿子每年都会筹到6000美金左右。琳达会在家里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邀请亲朋好友过来参加,跟他们说这是给公益组织筹款,大家随意付。琳达说,每次,她的晚餐就能帮儿子筹到1500美金左右。

琳达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坐在国家公园的草坪上,看着星光点点,她说的平和而温暖,而我感觉自己从事的公益事业,好像有星空般广大。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筹款是这么温暖的事情,筹款不是乞讨,是关爱社会,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支持,是参与社会改变的一份责任,是带着一份极大的信任。

在2011年7月,我的实习结束时,我跟洛杉矶同志中心的执行长说,“我准备回中国做全职,我知道可以做什么了!”

他说,“恭喜你,想清楚了。”

03

2013年,我带同事去参加在深圳举办的慈展会,我跟同事说,我们重点是让公益从业者,了解到还有关注同性恋领域的组织,我们的目标是让业内人士先“看见”。

我们带了很多本《认识同志》小册子,我说,"我从这边发,一家一家的去沟通,你从另一个方向走。"

等我把手上的小册子发完,我看到他,还站在十字路口,身边行人来来往往,他没有跟任何一个人介绍我们机构是做什么的,我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个领域?他身体僵硬的站在那里,没有勇气走近任何一个人,他开不了口。

看他的样子,就像2009年底,我在恳谈会上的懵逼状态一样。当然,几年过去了,我已经跨越了内在的恐惧和卸掉了自我道德绑架。

我跟他说,同志公益的核心,就是要“说出来”,阻碍同志权益的本质是“藏起来”,你可以藏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如果你连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勇气跟别人去介绍的话,你没有办法胜任这份工作!

筹款跟出柜一样,就是去介绍你自己,让别人了解你的工作价值,认可你的工作,支持你的工作。

那些不敢出柜的人,会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我父母要气死了你负责吗”,“他们没有文化”,“我爸妈是农村的”,“我这样是不孝的”,自我愧疚和自我谴责是一部分,还有人会自我标榜,指责别人出柜,“你们这些人是自私的,根本不顾父母的感受。”

筹款同样如此,我2009年的时候,就指责我们的嘉宾说,“中国的文化是接受不了的”,“筹款像是乞讨!”

愧疚感还有亏欠心理,久久的困扰着我,这些感受与筹款无关,与自我内在的认知和视野息息相关。

我们也有志愿者特别抗拒筹款,他们会质问,“为什么亲友会要筹款?”“做公益需要筹款吗?”“筹款是不是都被你们贪污了?”一遇到筹款就问:“亲友会是不是变了?”

如果我没有去洛杉矶实习,估计到现在,也会是这样的看法。内心里有巨大落差,“做公益是高尚的,是助人的,而筹款像乞讨”,我没有办法在内心里把这两种身份平衡相处,我要做那个“高尚的助人者”,而拒绝做那个“讨钱”的人,因为讨钱是让人生厌的。

这就像我遇到的很多出柜困扰的人,他们事业越成功,学业越上进,可能出柜反而越艰难。人在内心里需要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化的理由,而从一个上进者,在出柜的过程中,要掉到一个污名化的同性恋标签上,最早做出抗拒的不是你的父母,是你自己。你需要寻找各种理由,为拒绝去做这件事情辩护。这就是为什么,对于同性恋来说,自我接纳远比其他人怎么看,要重要的多。

我相信,这样的感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有,我们的3000多位志愿者,我们身边的人,一定有很多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04

我克服这个心理,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学习成长是一个方面,另外,这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是志愿者,我可以不承担这个责任,我有可以依赖的对象。而作为机构的负责人,如果我不能把机构带到一个成长的阶段,我就应该离开,对于我的职位来说,筹资和寻找人才这两方面做不好,那就是无法胜任。因为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


筹款对于公益组织来说,除非你不想发展壮大,几乎无处可逃。而偏偏我又不是那种,可以在单位里图个安稳,坐等退休。我的性格,急躁而且亢奋,野心勃勃,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做大。

我去年参加洛杉矶同志中心新的大楼奠基仪式,他们筹了7500万美金,新盖一处大楼,把老年同志公寓和无家可归的青少年放在一起,相互支持。

我向中心的CEO祝贺时,她说,“你们亲友会以后也有机会做成这样的事情。”我说也许吧,语气里没有一点底气。劳瑞非常有领导力,她看出了我的不自信,她说,不是maybe ,你们一定可以的!

筹款确实不是容易做的事情,需要极强的突破能力,所以很多公益组织,都是从商业公司挖销售总监级别的人过来。洛杉矶同志中心现在的筹资总监原来在苹果公司工作。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去做筹款,如果你还讲不清楚机构的工作价值,你不信任机构的运营与管理,那就不适合去做筹款。

筹款的前提是分享,是感召,是发自内心的真正认同与信任。

肯定与信任,本身就是力量。

就像琳达,当她在夜空下,跟我分享她的筹款经历,帮助我更深地理解了筹款,并让我有勇气跨越内心里最大的难关。

激励我们前行的,还有我们济南的志愿者,他们午夜去到酒吧里,走上舞台,向在场的人宣传同志公益,鞠躬致谢每一位参与者。

还有很多志愿者把家门打开,邀请朋友去到家里,一起聚餐,一起交流。

筹款不应当是压迫的、更不是痛苦的,而是心怀大爱,是温暖且有温度的分享,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链接。

同志公益需要被更多人看见,希望有1000位朋友跟我一起,点此,为爱加油

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公众筹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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