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步跨出站台的阴暗,阳光就披挂在身上了。天空湛蓝得如同海水泼过的一般,路两岸,屋檐处,树丫间的白雪尚未消融……有谁会想到两天前,我们还在南京着单衣短裙,于青山绿影间费劲地寻着秋呢?江南秋意迟,可北方却在立冬之前便迎来一场大雪。若说人生无常,那原也是天意无常罢。
我自是很早前便晓得有一处地方叫做南京的,也听说些与之相关的过往,只不过那些终究是文字里言语间的认识,我以为对于一个城市一方水土,读到或听说甚至于去过都不会让你真的与之相识,除非你的内心与它发生了某种关联,听见它的名字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突地一动,立刻抬头问:它怎么?
两年前的冬至,我们因了一个叫麦子的家伙第一次去了南京。在南方,浸在冬雨里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冬天罢。那天麦子着蓝棉袄,撑一柄淡绿色的伞,接了我们往秦淮河畔去,说起来那时的秦淮河其实是名不副实的,站在一座叫什么望月的桥向下看去,尽只见黝黑干涸的河床,怎可能寻到桨声灯影呢。麦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唉,这就是南京有地标意义的地方。许是一路烟雨的缘故,我竟也未感觉枯干。街道上积水很深也很清亮,可以照得见麦子蓝蓝绿绿的影子,不过那时,我们的话并不如现在这般多,我也只自顾地玩味着那影子里说不清的味道,像极了一棵树在溪水间的倒影。
之后,我们一直称南京为麦子地,恰是那时南京给予我们的唯一清晰的感受。
2。
如果可以,就乘一只大桅杆的帆船,去地中海最西边看伊比利亚的美丽女子。——这是谁说的话?我们确认如果成立,于是又一次乘了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火车,下了江南。此番往南京来却好像不止因为麦子,还有写《锦衣》的老林,和同样借《锦衣》为由翩翩而来的林子,虫子,钩子,闲子。至于后来还有一个叫阿静的从天而降,那应当算是个意外。不过未村的人要聚于一处总是互为理由的。
一般来说,聚会中离得最远的常常到的最早,这一次也没能例外。在等的时间里,麦子问:去哪儿逛逛呢?我说:秦淮河?麦子的眼神在镜片后闪了闪:不是去过?我想喜欢旧地重游那定是有点老了的意思。于是也就止了这念头。李问,哪里秋色浓些?麦子回:都还不浓的,不过有一条路满是梧桐树的,倒是有些味道。李说,好,就去那儿。
长江路上有一个出名的总统府,我们没有错过,进去瞧了一瞧。恍惚间也不过瞧见些细碎的影子,说不透什么的。尽管那府里把些旧时家常用具一五一十地摆放着,还有一些不常见的老相片,导游走马灯般轮番进来说些旧事,我依然无法捕捉到多少那时光景,只和麦子不断地感叹着老建筑的沉稳与舒坦。站在那个形为“森”字的旧楼前,仨都纳了一会闷,李道:谁又知道当年这里到底发生过怎样的一些情形呢。是啊,谁又知道曾穿过这长长的回廓的人都着了什么样的锦衣,又说了一口什么样的方言。
3。
老林的口音里是据说是带有山东方言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北音里我总听见些南调,或许是因为久居江南而被浸染的缘故罢。上一次见他是在武汉,那时我实在听不明白他总在人群里唠叨着啥,难免眼神疑惑,他且走过来和暖地安慰我:熟悉就好了的。那天,我们在狮子桥边某家饭店的包间里深候,乍听得一阵吵杂的人声,我很快确认来的一群中定有老林。老林比上一次见似乎更瘦更高了。后来的一天我们去爬栖霞山,他虽然不情愿,可是他走在山道上竟然有些挺拔,远不似武汉江汉路上的老林,那一波三折的体态了。不知是不是与水土有关。
栖霞山其实并没有我在图片里看到的美,秋来得太缓了,树叶儿煞有介事的黄了几片。我心里很想找一棵大树,十人围坐下来,可是终于还是匆匆地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上一直在想吃什么,因为阿静对鸭血粉丝的热情极为高涨,于是大家只好随着她去了那个叫回味的店。这个店两年前的冬至麦子带我们来过,不是同一家,是街另一边的连锁,那是个晚上,我们吃过之后沿着湖南路走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去火车站离开了南京。当时就没吃出什么香,这一次,似乎也是。
麦子说南京菜其实很有吃法,不过我和李都还没找到什么证据,所以对这个说法颇不以为然。那些天我们吃的最好吃的,算是林子带来的螃蟹。把服务员叫过来,请他帮我们加工,五元一只要了加工费。老林带来的酒鬼酒,说是因为酒太好,每开一瓶要收五十元的,讲了半天价,两瓶八十。小闲对此很恨,不过因为大家刚刚见有很多话要说,于是懒得和他们磨牙。我想如果混混在,定然又要劝我去深圳,说那边的服务才算是服务了。
不过也有一餐在一个叫“金陵人”的饭店里,那儿的老鸭煲我终于尝出鲜来。以至于那天对蒸蒸日上的杀手游戏少了些兴趣。只想慢慢喝鸭汤,悄悄地看看身边的人。麦子和我一边浅浅地喝一点酒一边玩棒子老虎鸡。我们总是把周围的人名穿进来一起叫,比如小闲吃鸡,小闲被老虎吃,不过小闲玩棒子还是被棒子打,我和麦子总是有些争执。
南京城那些天里因为常常听到杀手,警察之类的的词,显得颇不太平。不过南京人民并不慌张。有一天的早餐桌上,五六个人大声地说着杀人的细节,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说,你们都是演员吧?钩和虫立刻挺了挺身板,拿出明星范儿来。老林本来都走到门口了,非要回去给人家签名。我和李怕他露了馅再毁了那崇敬的眼神,生生地把老林拉了出来,只留钩和虫与粉丝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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