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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心亦物———谈谈心身的关系

(2013-05-06 21:13:22)
标签:

心灵

身体

分类: 思想的力量

亦心亦物———谈谈心身的关系

  

金生鈜

 

    心灵现象是否可以归结为生理现象或物理现象?心灵现象的复杂性和不可见性使得我们总是把心灵看作是虚幻的,甚至看作是不存在的,即使认为存在,也看作是隶属于身体生理的一种身体具有的机制,就如物理主义、唯物主义把意识看作是物质的,是身体的一种功能而已。

 

    心身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哲学问题。在关于我们自己的心灵和肉身的关系中,唯物主义采取的是还原主义,即把心灵还原为物质的,把心灵如思想、情感、意识归结为肉体如大脑机制具有的功能,假如心灵存在的话,它好像不过是隶属于肉体的一种现象。物理主义也会把心灵状态归结为大脑的状态,归结为身体发生的某种生理的物理化学变化。如果意识及其他更为复杂的心灵现象仅仅属于身体的一种功能,其独特性何在呢?为什么身体所具有的心灵功能在不同的主体身上表现的那么复杂而具有那么大的差异呢?所以,把心灵还原为物质或身体的现象总使人们感觉到与心灵现象不相符合。不承认心灵现象的独立性,那就否认了人的精神存在,人的灵魂的提升就失去了最终的意义。对人的教育也就仅仅落实在肉体的功能之上,精神成长的独特历程和方式就比忽略,这也许是人越来越物质化和机械化的原因之一。

 

有些哲学家实际上采取的是二元论的立场,如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及笛卡尔,等等,二元论相信精神世界的独立性和超越性,相信精神、灵魂,或者意识观念等等具有首要的意义,肉体不过是一个复杂的载体。但是,如果心灵与肉体的二元是解释人独特的精神现象的话,那么意识或者灵魂等专属于精神的内容如何与它们附着的肉体发生联系呢?或者精神世界的独立性如何能够说明它自身存在的基础呢?或者身体世界的本体性如何能够说明精神世界的存在呢?这些问题也难以避免人们的怀疑与争论。

 

二元论似乎使得人的精神世界神秘莫测,灵魂可以脱离肉体,甚至在肉体毁灭之后还会在天堂享受美好,或者在地狱遭受火刑。这似乎对科学主义来说是荒谬的。不过,实际上,我们任何一个人无法想像自己的灵魂或者自己所爱的人们的灵魂会和肉体的毁灭一起彻底变成虚无,我们无法想象自己对于亲爱的人的想念仅仅是身体的一个功能。在我们热恋的时候,我们不会把爱情还原为一种身体的物理化学的反应过程。我们会给予自己心灵的感情、感受、精神的境界等等一种独立的地位。

 

不管怎样,二元论似乎与我们的常识更接近。我们实实在在感受到意识、情感、需要、梦幻、想像、灵魂的纯粹等等,这说明心灵存在,说明我们具有独特的思想的超验、梦境的美幻、体验的复杂以及其他神秘的心灵状态,它们与我们身体的感觉、疾病、壮实、有力等同样真实,但却不是身体的表现。健康强壮的身体,不一定生成健全的心灵,健全的心灵似乎可以克服肉体的欠缺,甚至可能带来身体的康复。但是在整体意义上,身体在整体上的存在与心灵的整体性密切相关。不管二者具有怎样的关联,都是我们人之整体的构成。人既是心,也是身体,还有灵魂,除去哪一个,可能都无法说明人。

 

就个体的经验而言,我们每个人大概觉得自己既有心灵也有肉体,这二者结合得那么紧密以致我们不会认为自己的心灵是纯粹地可以还原为物质过程的存在,我们也不会认为自己的肉体是可以脱离心灵的机器部件组成的一个东西,我们不会认为自己的情感仅仅是肉体表现出来的一种化学状态,或者我们不认为自己的意识仅仅是肉体的一种控制程序。

 

二元论本身没有问题,但可能是我们非此即彼的理解有问题,即我们可能是把人的精神与肉体理解成相互排斥的。我们在存在意义上不会把心灵和肉体分开,但是,我们在二者的价值意义上会把心灵与肉体理解为相互排斥的,如心灵的提升必然建立在抑制肉体的力量,而肉体的功能的实现可能会阻碍心灵的纯粹,特别是在心灵的需要和肉体的欲望之间,二者的对立似乎是所有哲学的定论。

 

我们意识的实际存在,情感的具体表现,甚至更为高深的思想或复杂的境界,以及多元的旨趣和价值取向,等等,说明一种心灵的存在,不管这种存在是否是某个过程,它们是与我们的大脑联系在一起的,但他们不是大脑派生的一种功能,因为他们的主观性是明显的,我们往往只有用第一人称才能真诚地表述我们的意识和思想,而大脑作为物质其客观性也毋庸置疑,可能我们的大脑之间的差异要比我们的心灵之间的差异小得多得多,因此,心灵的主观性可以说明它自身虽然是来自大脑,但却是更为复杂更为高级更为主观的存在。

 

这样,心灵与肉体的不是相互排斥的,我们不能贬低肉体的价值,但同时无法把心灵还原为肉体的功能,心灵与肉体不仅在实体上都是存在的,而且在属性上也是存在的。二者的相互性和整体性都是毋庸置疑的。

 

我不是简单地主张灵魂或心灵存在。假如我们说灵魂或心灵不存在,或者仅仅是身体的物理表现或者生理表现的功能,那么,我们就无法说明情感、思想、观念等等所表现的独特领域,也无法说明我们具有的精神向往和情感体验,更无法说明我们如何赋予灵魂追求卓越的意向。

 

哲学家塞尔说,心灵是本体论上第一人称的。心灵的意向性和表现只能被我们自己所意识到,这是心灵的特殊性,我们自己的经验才能说明心灵的存在,不论是情感,还是感觉,或者某种观念,尽管我们有某种外在化的表达方式,但是主观内在的经验是基础性和前提性的。我想,没有人能够否认自己具有的情感和观念的经历,而且只有自己才能说出自己的情感和观念,他人的描述仅仅是一种猜测和假设式的判断。

 

心灵的整体性也是我们所经验的。情感也好,感觉也好,都是在心灵的整体结构中体验的,我们的经验,不论是知识经验,还是人生的经验,都是作为一个经验统一体存在并产生功能。这是因为意识的整体性所决定的。如我们的记忆或回忆意味着我们有一个纵向的统一的经验的连续体,否则我们无法经验到自己的变化,因为没有记忆,就无法组织我们的意识,甚至无法生成经验。我们可以扩展我们的经验,这是在纵向基础上的横向发展,否则,我们无法解释我们的学习。

 

心灵建立起我们与世界的理解关系,这使得我们建立起文化,一种整体的精神意识,从而理解和应对外在世界的变化。心灵中的意识使得我们认识世界中的事物及其对我们的意义,同时也表达我们对世界的愿望,这就包括对物质世界如自然的关系,也包括我们人造物如社会的关系。

 

心灵总是具有一种反身性,具有亲近性,即自我对自己心灵的熟悉感。我们具有对于自己的意识的意识,这种意识使我们觉得自我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心灵的存在意味着我之整体性的存在,我之整体性的存在,就意味着心灵是从自我中发出的,因此我是确定的,我的心灵也是确定的,那么我对世界的认识也是确定的。

(这次博士论文答辩中,吴康宁教授问孔令新:血气thymos(柏拉图的灵魂三部分中与理性和欲望不同的那个部分,以前翻译为激情,后来刘小枫教授建议翻译为血气)的生理基础是什么?这个问题哲学是无法回答的,因为这是一个事实性的科学问题。问生理学或者生物学更为合适。答辩结束后在与孔令新交流中,我告诉他应当把这个问题还原为心身问题,才能做一个哲学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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