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阳光灿烂,坐在床边翻开《穆斯林的葬礼》。
作者二十年后致读者的开头写道:1987年8月29日深夜,我为《穆斯林的葬礼》点上最后一个标点。当时,我已经心力交瘁,但仍不忍释卷,怀着深深地爱怜和依恋,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把浸透心血和汗水的书稿通读一遍,又动手作《后记》,写毕已是9月1日凌晨。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后记》的最后一句话是:“请接住她,这是一个母亲在捧着自己的婴儿。”
读这些珍贵的话语不啻于正文中任何一段文字,同样传递着一位写作者付以心血而给读者带来的心灵的颤动。和过去一样,仍然不懂得如何去写读后感。可是,当你看完一本书,总会有盘旋在心中的留恋。一种类似于阅读过程中不肯放手一样的情绪,总想将它翻倒出来,将书中喜欢的内容摘录下来,可以与人分享,与自己回味。一本20年仍然畅销的小说,显然不需要我来称赞陶醉其文法,故事脉络,人物塑造的出彩。
我喜欢贯穿全篇关于“玉”的故事,琢玉人,护玉人,中国商人,外国商人,很多个和玉有关的人对“玉”的情感和不同的诠释。视玉如命的“玉魔”老人和它的“博雅”宅,技艺高超的琢玉人梁亦清,一生都在默默地琢玉直到生命的尽头从水凳上倒下;十岁易卜拉欣在见到玉碗以后放弃了朝拜,踏上了逐玉之路;奸商蒲绶昌在韩子奇的玉展之上失落的踉跄;英国人亨特对玉及中国文化的痴迷并道出,“黄金有价玉无价”,玉却和所有的事物一样永远无法成为某个人的专属,只是千古以来,由无数的忠心的守护人将它们保护着流传至今。作者除了了解玉的文化历史,对于玉也一定如同对穆斯林一样有着深刻的情感吧。
想起在上海博物馆的陶器馆参观时,一位老者手捧他视为珍宝的布包裹,一块布片打开后,里面又用小布片分别包裹着汝窑的残片,小心翼翼,取出后对着展示的橱窗,静静地看,静静的琢磨。几片残片,久远的追忆和想象,他视若珍宝,身边的我感动至极。拥来几位观者,问这位老人:您这些都是真的吗?老人深情地点头。观者说:那这些值钱咯。老人缓缓地对答:不值钱的,要是完整的才值钱。观者散去。老人继续着他与陶器的凝望,手捧着他的珍宝。守护人和无价的情感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哪怕薄如微尘,依旧璀璨。在敦煌莫高窟参观之时,行走如观花,身边夹着公文包的男子一直在追着讲解员问,哪里可以看到飞天。这一问倒是难住了讲解员,这让人如何回答呢。也许对于真正向往莫高窟的人来说,心中早已刻画出它的模样,壁画和雕塑和佛传故事栩栩如生,在黑暗的洞窟中无需光亮便可以体会到飞天的存在。讲解员无意中提到常院长,只是匆匆提及,但我听得出他的尊敬之意,对于这样一位为莫高窟耗尽全部心血并把自己的躯体都留在戈壁的画家,我们如何能不深记心中。如果世界上有一件事物震慑住一个人奔荡的内心,此生为之默默付出,为之传承贡献绵薄之力,我想这会是一生最大的幸福。
我可以莫名地在茫茫的戈壁上流连忘返,拾起枯朽的胡杨木千里迢迢地带回来,在沙漠的一角顶着烈日的烤晒呆滞地冥想,而挣扎在现实生活的自己在此刻仍然无法明白自己一生的所求,仍然为许多事情耿耿于怀,遇到挫折的时候追溯得失。可能真正意义上的追求恰是无所求,才能让人不受任何因素的蛊惑而勇往直前。“请接住她,这是一个母亲捧着自己的婴儿”——反复地回味着这句话。母亲的角色是伟大的,却很难成为一位伟大的母亲,对腹中胎儿的孕育和梦想不代表就能将它抚养成人,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我知道自己将近麻痹,在读到“月恋”这章时。麻痹不影响自己欣赏故事的美丽心情,“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一句话的电文就如我这个读者亲手捧读,来自遥远的地方,曾经幻想过的最真实的存在。爱情太珍贵,文字彻底将你带入了故事中,直到终了,年近四十的男人在墓前仍然在为心爱的人拉着小提琴,我才猛然地拔了出来,这一切只是理想罢了。之前却在书中写道楚跳下去为新月试坑的那段落泪了。我并没有看过几篇言情小说,恰是那个年纪看过琼瑶也是无动于衷的,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往往抱着的都是强悍的自尊。深夜合上书,把所有可看前后可看的文字一字不落地看完后,眼前好像矗立一座玻璃的屏风,刹那间向自己倾倒,轰轰烈烈地摔碎在地上。
过年的一天和母亲在家吃晚饭,我突然问母亲,我们家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回民。母亲说了一个没听过的地名,我想起很小时候曾经有过的一家国营回民饭店。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就不知不觉地忽略了这个民族,转眼又在某个地方看到了一间清真寺。其实复述相关的故事是单调的,离开了特定的时代和回回民族,就如失去了血液流淌在血管中的热烈,它只是静止没有温度的。
新年就可以借此题写几个字。初五回来一个人躺着听着窗外小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这个崭新的春天快要到了,总不该再给自己找许多借口。感冒仍未见好,就嚷着心脏过速,胸闷气短,结果去医院做了心电图以后,医生笑眯眯地恭喜俺,心电图终于颠覆历史的正常
。看着那几个大大的字“正常范围心电图”,真是无语。
或许这真是个好兆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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