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交稿期限日近,却还有将近一半没写,得加班了。
部,若写出一些轻松的章节,就贴出来,看看大家有什么板砖拍
过来,也好修正。下文便摘自其中。
2006年9月末,应邀赴广东参加“禅宗文化周和慧能禅宗思想学术研讨会”,乘傍晚的航班回石家庄。或许是临近中秋,机上提供的点心是桂花小月饼。这些年,月饼馅料越来越珍贵,月饼的味道却越来越淡薄,这种传统风味的小月饼,反而显得新奇了。桂花特有的超凡脱俗的清馨,犹如一缕淡淡梦绪,飘摇在我心里。于是,因了月饼,因了桂香,也因了飞行在万米高空,便想起了月桂,想起了桂树下的吴刚。
据《淮南子》以及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天咫》等古籍记载:
月亮之上有一株神奇的不死之树——月桂,它高达五百丈,每逢中秋月圆,桂花盛开,月宫飘香。汉朝的时候,有一位西河人姓吴名刚。他本是一位樵夫,因醉心于仙道,砍起柴来自然吊儿郎当。同时,他又始终不肯专心致志学仙,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天帝震怒,将他罚到了冷冷清清的月宫,令他在此伐树。并说:你何时砍倒这株桂树,何时就能得道成仙了。
此树虽然粗广高大,但吴刚毕竟是樵夫出身,只要不停地砍下去,总有将它伐倒的一天。等到那个时候,吴刚就解脱了。
吴刚信心百倍,双手抡起巨斧,向月桂砍去——“咚!”利刃深深切入树干之中。可是,当他拔出斧头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此树随创随愈,随砍随合,利斧砍下去,连一道伤疤都没留下!
难道是神通广大的天帝为了惩罚吴刚,给这株大树施了魔咒?或者,永远无法成仙,是吴刚的宿命?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月桂之所以被称为“不死树”,就是因为它具有这种神奇的自愈功能。但是,不管什么原因,吴刚似乎都难以完成天帝交给他的任务了。
吴刚只好不停的砍伐,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吴刚虽然一直伐桂不停,月桂却总是随创随愈,始终生机勃勃。千百年过去了,吴刚始终砍不倒这棵大树,自然而然,他得道成仙的愿望也就无法实现。
自古以来,人们常将月亮上的阴影看作桂树。由于吴刚的桂树总是砍不倒,从古至今,月中树状的影子也就总是那个样子……
我下意识地向机窗外望了一眼,果真看到了一轮弦月。
飞机上看月亮,自然与地面上不同。然而,我心中牵挂的依然是吴刚,那个学仙有过,被责令伐树,永远无法摆脱宿命的吴刚。
今天的我虽然无法倾听到古人吴刚的心声,但他身上那永无休止的苦刑与辛劳,他心里那绝望的辛酸和苦楚,是不难想象的。
一个人重而复之,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无效劳动,岁岁年年,面对永久难以改变的命运,他的身心该是怎样的疲惫与绝望。不是么,被罚砍树,本来就是苦役,而且月桂随创随合,周而复始,使他辛苦的劳作变得一无是处,他怎能不心生怨恨?再加上成仙无望,他的心灵就像浸泡在了苦水之中,要多痛苦有多痛苦。我似乎听到他那凄凉悲怆的樵夫曲:
砍不倒的大树,受不完的孤独,
岁月轮回,命运悲楚。
没完没了的劳役,无休无止的怨苦,
一朝错路,万劫不复……
唉,吴刚,这苦命的樵夫!
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樵夫——慧能。慧能三岁丧父,家境贫寒,从小打柴换米,奉养老母。而且,他在得到禅宗衣钵之后,被名利之徒追杀,被迫隐藏的怀集、四会一代的深山之中,再次拿起斧头以伐薪维持生计。因此可以说,慧能也是个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大樵夫。可是,吴刚学仙有过而被罚,慧能学禅开悟而成佛,西河樵夫与岭南樵夫的命运何其不同!
为什么同样打柴,同样“改行”,其结果却有天壤之别?个中原因,只能请教禅宗六祖——慧能大师了。
好在我刚刚离开六祖隐居采薪一十五年的地方——广东四会,何况六祖慧能无限慈悲,于是恍兮惚兮,我飘飘悠悠来到了岭南山林之中。
“云山叠叠连天碧,路僻林深无客游。”好像是为了指引我的迷茫,那边的山峰及时传来清晰的伐木声:
“当,当,当……”
“孤峰独耸势峥嵘,路仄偏多樵子行。”我沿着樵夫、药农踩出来的小路攀曲而上,爬上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月光如水,沿着山脊从峰顶流淌下来,洇晕出了一株大树的轮廓。树下,一位老樵夫正在劳作。虽然无人引荐,甚至我都没有看到他的正面,但直觉告诉我,眼前的这位樵夫,就是禅宗六祖慧能了。
他或许因了全心全意采樵,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或者因为专注于当下事务无暇旁顾,反正六祖依旧伐木不止。
他高高抡起斧头,闪亮的斧刃在空中画出一道白虹一样亮丽的圆弧,而他的身体犹如绷紧的弓弦,然后快逾闪电,砍向大树根部——
“当!”
我第一看到,樵夫采樵的动作竟然是这样的潇洒、这样的优美!力与美,在这里体现得是如此和谐、如此完满。他的气定神闲,安然怡然,使得采樵这项辛劳、孤独的苦差,充满了动人的美感,散发出奇妙的韵律。
六祖正在采伐的是一株干枯了的死树。砍过柴的人都知道,干树要比湿木难劈许多,何况这是一棵长满疤瘌瘤节的老树,真是坚硬似铁,一斧头下去,仅能砍出一条浅浅的印痕。然而,他不焦不躁,从从容容,一下又一下反复挥动着斧头。他如如的心境,安祥的神态,使得他每一个动作,都具有独一无二的灵性,散发着觉悟者特有的尊贵、圣洁的光辉。由此,我忽然领悟到:禅者的解脱,不是腾云驾雾、飞天入地,不是自由任性、轻松逍遥,而是专注于当下,安住于当下!
当我们的心灵安住在每一个当下的时候,那就是解脱!哪怕行走在滚滚红尘,只要我们专注观察每一个当下,我们的心感受到的就是清凉;哪怕是俗务缠身,只要我们的心性如如不动,烦恼都会转化为菩提。或许,我们没有升天成仙,但我们每时每刻都很自在,都很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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