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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电台采访张五常:香港经济政策方寸大乱

(2007-01-13 08:14:15)
分类: 五常演讲及采访
张五常:香港经济政策方寸大乱
2007-01-08 信报

  ■张五常 □张笑容


  □ 在过去一年,你对香港经济政策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

  ■ 香港政府这几年来有点方寸大乱,例如:销售税根本是行不通的,现在有那么多人来港或到深圳消费,推行销售税是自杀的行为。
  另外,学券制的原意是逐步将公立教育转为私立教育,但现在的情况却刚好相反。公平竞争法看起来有点无稽,因为政府自己都违反公平竞争法,很多东西都被政府垄断包括对的士牌照和收费的控制、货柜码头、高地价政策等等。


  □ 你觉得财政司司长唐英年的工作表现如何?

  ■ 摸不准,但(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马时亨是个"叻仔",他没有理由不知道销售税是行不通的。


  □ 月前行政长官曾荫权表示香港已放弃"积极不干预政策",你觉得香港是否同时放弃了自由放任市场的政策?

  ■ 严格而言,香港放弃积极不干预政策已是数十年前的事,因为香港在战后已有严厉的租务管制、廉租屋等问题都存在干预。不过,在八十年代起我们看到比较明确的干预包括对公立教育的大力资助、综援福利制度、医管局的成立等等。


  □ 但诺贝尔经济学得奖者佛利民曾表示,积极不干预政策是推动香港繁荣的基石,香港过去数十年的成功都是因为自由放任政策!

  ■ 佛利民看好香港,因为他看到香港在战后的二十多年,人口上升了十倍,但经济增长率仍维持高企,同一时期的新加坡虽然有相若的经济增长率,但人口只上升了不足一倍,所以香港是一个奇迹。
  但不要忘记,开放改革后的深圳同样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人口却上升了四十五倍,从过去的三十万上升至现在的一千三百七十万,深圳的经济奇迹比香港更厉害。
  虽然香港从来未曾拥有过积极不干预政策,但在六、七十年代时,有数项工业发展却震撼世界,成为世界第一,包括塑胶、玩具、手表、成衣等等的工业,在这些方面香港对中国有很大贡献,如果没有香港,中国应该没有今天这么大的成就。


  □ 内地的著名经济学家易宪容曾警告,香港政府自从金融风暴以来,过分倚赖国家的政策去摆脱危机,甚至要求加入"十一·五规划"中,做出利益输送的行为。你觉得香港有没有需要检讨的地方?

  ■ 易宪容跟从我的时候还未学好,人人都说他好人,但他很多口,不知道实际的情况。中国开放时香港协助中国发展,而当香港遇到困难时,中国亦会反过来帮忙。易宪容的说法很离谱,说香港没有了中国就不行,这是没有经过细心思考的说法。


  □ 佛利民曾表示,中国最终的命运其实是取决于内地向香港路线靠拢的速度,是否会比香港向内地路线靠拢的速度快。你觉得在一国两制下,香港有没有使命将中国拉向市场经济,或是香港要靠拢内地的经济?

  ■ 现在内地的市场比香港最自由的时候更自由,中国现在走的路线既不是香港的制度,也不是美国的制度中国的路线在人类历史上未曾出现过,她有自己的一套我个人认为这一套是做得好的。


  □ 智经研究中心曾委讬中大进行一项研究,指香港为免被边缘化,应该加强与深圳的融合,包括一起合作发展边境的河套区、在港口和机场进行整体的规划等等,你对这些建议有何看法?

  ■ 这些建议有对和不对的地方,如果大家有利益的时候,市场自然会进行那些计划,但有关自由来往、对香港人工资影响等等的问题要重新考虑,不能鲁莽处理。
  在中国新城市中,深圳发展得很好,人口上升得很快,整个城市规划做得相当好,香港从旁亦帮了不少忙,但香港政府处理失当的是不应用那么少货运码头来处理货运,而且在交通运输方面,香港出口过关的等候时间实在太长,现在盐田的出口和吞吐量比香港多,而深圳和上海都是香港的强烈竞争对手。不过,香港还有很多人才和高的英文水平,但问题是政府在政策处理上能否有足够的弹性。


  □ 你觉得现在的深圳楼宇是否值得投资?

  ■ 我看不到中国楼市会大跌,因为的确有很大的需求量,现在有很多外国人和台湾人都涌到上海,令楼市一直上升,深圳的情况亦如是。中国现在有很多抽税等等的政策去压制楼市,实施宏观调控。不过,我认为这是错的。


  □ 你认为人民币日益增长的强势会否对香港造成负面的影响?

  ■ 现在的港元的联系汇率与美元挂钩,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下跌,港元亦会跟随下跌,但这并不是问题甚或对香港有好处,例如旅游业方面。最大的问题是港元的息口也会跟随美元波动,因为伊拉克的战事无可避免令美国的通货膨胀间题重现,像越战时一样,到时息口会急速地上升,继而拖垮香港的经济。
  人民币现在是全世界最强的货币,港元改与人民币挂钩是最"着数"的,而改与欧罗挂钩都会比较稳定。


  □ 你在香港出生,年少时曾返回内地,后来又曾到美国留学,取得美国籍,你觉得中国、香港、美国,甚至是你现在居住的深圳,哪里才是你的家?

  ■ 我想是中国,因为儿时我在广西的时候,我向往的那些田园景色,农民的生活至今仍然存在。当然我也很眷恋西湾河一带,例如:柴湾和筲箕湾,但现今已面目全非。
  至于在经济知识、西方文化、艺术方面,我欠美国很多,因为没有美国的教育我就不能走出来。当时从早到晚我都只拚命地求学问,夸张一点来说,当时美国的老师视我如宝贝一样地教导我,因为我很好学。
  香港方面,我在港大的十多年差不多是我平生最不愉快的日子,因为我早已说清楚只做学术研究而不做行政工作,但后来却因为制度问题要兼顾。不过港大的职位让我可以得到有关中国改革的第一手资料。


  □ 曾经有传闻指你有机会问鼎诺贝尔奖!

  ■ 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拿诺贝尔奖的机会不高,因为诺贝尔奖委员的品味明显改变了。在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期时,颁发诺贝尔奖的意向是近我这边的,但后来却改变倾向数学方面。我都说不定自己现在是否仍有机会得奖这连上帝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诺贝尔奖的问题,但我不是贬低诺贝尔奖,如果我得奖的话我会很开心。得奖与否的问题,不能由自己控制。


  □ 一九八四年中英签署联合声明,当时你是观礼团成员。香港回归转眼已近十年,你觉得香港经济政策有什么值得反思?

  ■ 政府应该削减开支,政府的开支太大了,它提供的福利离市场已愈来愈远,这是英国政府交还香港前所搞的最后晚餐。但整体而言,回归是好的,香港跟中国是互相协助的关系,当年中国的发展如果没有香港的帮助,不会做得这么好,今日如果中国不帮助香港的话,香港亦会出现很大问题。


  □ 你是否享受现今在深圳的生活?

  ■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太太经常陪伴我,而且有数之不尽的朋友来探望我。
  我现在的问题是跟时间竞赛。我把所有经济知识积累到六十五岁才开始写那三本经济解释,到六十七岁才完成。之后,我又用了很多时间整理文章和摄影,一口气出了七本书,至去年亦整理好了自己的英语论文结集。


  □ 时光流逝,岁月无情,你现在已七十一岁,有什么心愿仍未达成呢?

  ■ 大致上我已感到很满意了,在经济学、写文章、摄影等各方面亦差不多已做到了尽头,但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及中国的发展令我感到开心,因为我这一代曾经历捱饥抵饿的日子、民革等的大事,现在能看到中国有今日,是一种非常大的满足感。


  □ 在○七年你有什么愿望?

  ■ 我希望可以继续写多些文章,因为我只剩余数年的时间,现在的思维仍接近顶级,所以我会尽量写。我不相信长生不老,到七十五岁的时候就会开始糊涂,整个思维亦开始下跌,那时我就会收笔不写了。我很多朋友到七十五岁时思维大跌,重复又重复,最惨是跌了却不肯承认。例如天才佛利民,他在七十多岁时的表现比在五十多岁时相差很远,这是无可抗拒的事实。
  其实,我最关心的是中国青年知识发展的问题,北京对言论自由和思想的约束是不对的,我希望在晚年时可以帮到一点忙,因为我的确做过学问,我有这样的本钱。我这种人真的买少见少,因为我既懂中英文,也懂历史、艺术和科学。


访问内容节录自香港电台第一台【清谈一点钟】节目(星期六早上十一时FM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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