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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扁儿

(2019-03-22 20:21:05)

灯下谭红

倒扁儿

 

  “倒扁儿”,语出《红楼梦》第二十四回。贾芸想跟开香料铺的舅舅卜世仁赊四两冰片麝香,卜世仁冷笑道:“再休提赊欠一事。前日也是我们铺子里一个伙计,替他的亲戚赊了几两银子的货,至今总未还上……况且如今这个货也短,你就拿现银子到我们这小铺子来买,也没有这些,只好倒扁儿去。”

  “倒扁儿”是什么意思?按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本《红楼梦》:“即倒揣。这里指无货可卖,须到别家铺子去套购货物来应付门面。”李希凡、冯其庸主编《红楼梦大辞典》:“即倒揣,意谓货品不足,须向别家铺子挪借或套购以应门市。”王希廉、姚燮合评本《增评补图石头记》:“无货可买,把银子倒揣出去。又,临时借贷钱物也叫‘倒扁儿’。”岳国钧《元明清文学方言俗语辞典》:“倒扁儿,向他人通融挪借财物。”陈刚《北京方言词典》:“钱财周转,钱财转手。另一种是表示委婉语气的词,借债。”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犹言拆兑、挪借、想曲折办法。今京东如宝坻等地口语尚常用。”

  以上诸家说法,似都没能说清“倒扁儿”一词的微妙含义。校注本《红楼梦》和《红楼梦大辞典》用“倒揣”来解释,更增添了混乱,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倒揣”这个方言。倒揣,可能源自王希廉、姚燮,但王、姚的解释显然是错的,“无货可买,把银子倒揣出去”,不合卜世仁所说的情形;可能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校注本改成“无货可卖”。相对而言,以周汝昌先生的说法最为切近,拆兑、挪借,都对,而“想曲折办法”,则恐怕超出了这个词的本义。

  周汝昌先生特别提到“今京东如宝坻等地口语尚常用”,可能来自于我与周先生的一次聊天,谈及“倒扁儿”一词,我说这是宝坻人老幼皆知的口语,周老表现出极大兴趣。但我当时的解释,并非“拆兑”“挪借”这样简单,至于“想曲折办法”,应该是周先生个人的理解。

据我了解,“倒扁儿”这个词,并不限于宝坻一地,左近的蓟州、玉田、宁河、丰润、遵化等地的人们也这样说,而且含义相同。因语境不同,有时也说成“倒个扁儿”或“倒了个扁儿”,意思不变。它至少有三义:一、暂借,不久即还;二、借钱(或物)还债,并口头许诺很快归还新借的钱(或物);三、因无现货可卖,须到别处买来或借来再卖出去。要点是“借”和“很快归还”。王希廉、姚燮合评本《增评补图石头记》所说“临时借贷钱物也叫‘倒扁儿’”,已经很切近“倒扁儿”一词的本义了,“临时借”是对的,但无“贷”意——“倒扁儿”是没有利息的。“倒个扁儿”还要利息,也太不够交情了。

 

(《今晚报》2019年0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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