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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市井细民写心”说质疑——古代小说研究肆言之二

(2018-10-15 08:56:59)

 

 

“为市井细民写心”说质疑

——古代小说研究肆言之二

 

何满子

 “为市井细民写心”说质疑——古代小说研究肆言之二


从《三国演义》的研究中所出现的对该书“主题”的理解的纷纭,引出了刘知渐同志的《<三国演义>是“为市井细民写心”的历史小说》(《光明日报·文学遗产》第641期)一文。

“为市井细民写心”说不仅被应用于《三国演义》,也被应用于《水浒传》和别的小说。记得七十年代中期,欧阳健同志就曾以此说阐述过《水浒传》,当时我没有机会读书报杂志,直到前些年才后知后觉地看到文章。后来好象还有人出来争此说的发明权;总之,很热闹过一阵。这意见本之于鲁迅。用于《三国演义》或《水浒传》,可说无施而不可。扩而大之,所有的话本和讲史,都是“为市井细民写心”的艺术品。说话艺人的欣赏对象是市井细民,如果不为他们“写心”,这些衣食父母就不要听你那一套。是以宋元人的话本和平话,以及文人据以编写的长短篇小说,都有“为市井细民写心”的艺术特点。但短篇小说中,后期的供案头阅读的拟话本,就不全是为“市井细民写心”了。长篇小说如《金瓶梅》,就很不“为市井细民写心”了。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说,简直就是为秀才和秀才太太写心了。文言短篇小说《聊斋志异》,蒲松龄以一个农村知识分子的视角观察和再现生活,他多半是为农民写心了。《儒林外史》和《红楼梦》离“为市井细民写心”更远,实在只好说是为“全民”写心了。

因此,“为市井细民写”, 是给“市井细民”提供文化享受的民间艺人创作所必具的共同特点,延之于文人编写的讲史和早期的拟话本莫不皆然,这是一个共通性的公理,不足以界说具体作品的特殊性。

得赶紧声明,我并非在非难刘知渐同志,对他的论文的价值有什么怀疑。相反,他通过“为市井细民写心”的角度,指陈了《三国演义》主要的艺术倾向,以小说的内容印证,说得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我只是觉得,文中所举的论点,易以<水浒传》的内容,稍稍变更一下说法,也同样适用。这就有理由跟着提出一个问题:莫非《三国演义》的主要倾向是和《水浒传》的主要倾向相同的吗

《三国演义》和《水浒传》都是宋元传下来的讲史类小说,都有“为市井细民写心”的特点,但撇开平话时期的三国故事不谈,到罗贯中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大致上已是按史传为骨架,写统治阶级之间改朝换代的历史演义;《水浒传》则是据民间传闻结撰的小说,史传的根据不多,它所写的不是朝代兴废,而是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间的斗争。显然,除了由于欣赏对象而具有的“为市井细民写心”的共同倾向外,两者还应该各有因内容不同而具有的另外一种特殊的基本倾向可寻。这就势必要涉及小说所再现的生活的不同方面,即它们是如何艺术地处理所表现的对象并对之进行评价的。时下的研究风气之所以要苦苦追寻作品的“主题”,从最合理的估价来说,恐怕就和探究小说所再现的生活方面一事有关。

 

《光明日报》198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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