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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有“土番”吗

(2016-07-15 06:26:46)

●灯下谭红

贾府有“土番”吗

 

欧阳健

 

芳官改妆的纠纷还没有完,宝玉又嫌“芳官”之名不好,说是“竟改了男名才别致”,因又改作“雄奴”,芳官十分称心——看来他是要与“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观念,彻底决裂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向无顾忌的宝玉,此时居然“怕人看出”芳官的“碧青头皮”来。那善解人意的芳官又为之出了个馊主意:“咱家现有几家土番,你就说我是小土番儿。”宝玉听了索性大加发挥,忙笑道:“既这等,再起个番名,叫作耶律雄奴,雄奴二音,又与匈妇相通,都是犬戎名姓,况且这两种人,自尧舜时便为中华之患,晋唐诸朝,深受其害。幸得咱们有福,生在当今之世,大舜之正裔,圣虞之功德仁孝,赫赫格天,同天地日月亿兆不朽,所以凡历朝中跳梁猖獗之小丑,到了如今,竟不用一干一戈,皆天使其拱手俯头,缘远来降,我们正该作践他们,为君父生色。”——“博爱而心劳”的宝玉,顿然异化成“作践”跳梁小丑的大英雄,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他心爱的芳官,就是注定被人“作践”的角色。

 

这且不去管它,单说这个“土番”。据擅加者说明:“究竟贾府二宅皆有先人当年所获之囚赐为奴隶,只不过令其饲养马匹,皆不堪大用”——这就是所谓“土番”。好在人们对《红楼梦》研究实在太深太细,连全书共写了九百七十五人,有姓名称谓的七百三十二人,无姓名称谓的二百四十三人,都统计得清清楚楚。遗憾的是,除了《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这一段,搜遍有正本与各脂本,贾府中绝对找不出“土番”的影子。

 

清人入据中原,生怕人家揭他的老底,乾隆兴“文字狱”,修《四库全书》,无非为了几个“违碍”字语,如“胡”“虏”“番”“夷”而已。“番夷”既为主子,当年所获之囚赐为奴隶者,便是“汉军包衣”;《红楼梦》作者的曹家,被认为正出身于这光荣世家,哪里来的斗胆,敢道一个“番”字呢!

 

查《汉语大辞典》“土番”释义:“犹土著,土人。指世居本地的人。含轻视意。”又引薛福成《出使四国日记·光绪十七年二月初十》:“罗马兵官有游历檀香山而返者,述及百年以前,檀香山各岛尚有土人四十万,自华民及欧人、美人来者日多,今土番人口仅存十分之一。”谭嗣同《仁学》二二:“风化渐开,始有用贝代币者。今美洲土番,犹有螺壳钱,即中国古时之贝,可为风化初开之证。”都交代了“土番”一词出现的时间。而有唱段“站立宫门叫小番”的《四郎探母》,相传为同光十三绝张二奎所编。狄葆贤其时正浸润于“驱逐鞑虏”的民族主义意识,大约读了薛福成出使日记,看了京剧《四郎探母》(“耶律雄奴”恰是辽代人名),遂激发出在有正本添加“土番”的灵感罢。  

 

(《今晚报》2016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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