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荳官的昵称

(2016-06-30 19:30:52)

●灯下谭红

荳官的昵称

 

欧阳健

 

由有正本起头、庚辰本效尤的芳官改妆,在其后擅加的情节中继续发酵,竟引来一系列之连锁反应,闹得不亦乐乎:

 

最先响应宝玉的是湘云。擅加者的解释是:第一,她本人素习憨戏异常;第二,也最喜武扮的,每每自己束銮带、穿摺袖。所以,将葵官也扮了个小子。好在那葵官本是大花面,为演出方便,常刮剔短发,好便于面上粉墨油彩,手脚又伶便,打扮了又省一层手。

 

李纨、探春紧接着也动了心。可惜十二位女孩,当初有四五人为干娘领回家去,文官被贾母留下自使,芳官指与宝玉,蕊官送了宝钗,藕官指与黛玉,葵官送了湘云,荳官送了宝琴,艾官送了探春,茄官给了尤氏,李纨、探春无人可扮,便将给了宝琴的小花面荳官改扮成小童,头上两个丫髻,短袄红鞋,只差了涂脸,便俨是戏上的一个琴童。

 

又因宝玉将芳官改了番名叫耶律雄奴,惹得湘云将葵官也改作“大英”,且煞有介事地说明道:“因他姓韦,便叫他做韦大英,方合自己的意思,暗有‘惟大英雄能本色’之语,何必涂朱抹粉,本是男子。”

 

荳官的改妆虽由李纨、探春之命,改名却由宝琴做主。擅加者解释道:“他身量年纪皆极小,又极鬼灵,故曰荳官;园中人也有唤他作‘阿荳’的,也有唤他作‘炒荳子’的。宝琴反说琴童书童等名太熟了,竟是荳字别致,便换作‘荳童’。”

 

擅加者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就是忘了最根本的一条:湘云、探春、宝琴是未嫁少女,湘云纵然憨戏异常,最喜武扮,但仍然是少女,李纨更是心如“槁木死灰”的守节之妇,门前是非正多。“万恶淫为首”,生活在礼教森严的诗礼簪缨之族,无忌惮将葵官、荳官扮成童子,让身边陪伴男人的身影,岂不是对自己“妇德”的最大玷辱?

 

最大的漏洞,则在“园中人也有唤他作‘阿荳’的”一句。在人名前面缀一“阿”字,俗称小名,又叫昵称。此习俗虽在汉魏风行,如陈皇后称“阿娇”、曹操称“阿瞒”、吕蒙称“阿蒙”、阮咸称“阿咸”之类,但进入近现代,却为吴粤方言之特征。看锡剧《庵堂相会》,有“从小奶名叫阿兴”之句;看香港电视剧,“阿亮”“阿伟”,层出不穷。研究者以为,《红楼梦》的语言是道地的北京话,亦有认为含南京、扬州一带的下江官话,但作者肯定不爱用“阿”字,搜索通部《红楼梦》,除挂在嘴边的“阿弥陀佛”外,“阿”字出现不到十次,计有专词“阿房官”“阿胶”各一次,象声词“阿嘎”“阿哟”各一次,“阿物儿”四次,从无前缀“阿”字的昵称出现。可见,唯一含有“阿”字的“阿荳”确为后人所加,有正本、庚辰本在内容上“立异”以自证“古本”的伎俩,于此又得一证。  

 

(《今晚报》2016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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