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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女的故事之七—谁之过

(2012-02-26 20:18:18)
标签:

悲剧

悲催

谁之过

杂谈

分类: 往事并不如烟

咖啡女的故事之七—谁之过

空谷幽兰fl

在奥运公园散步,远远看到一个人似曾相识,快走几步,仔细一看:咖啡女。自从我到奥运公园乐走,不去健身房之后,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了。一年的时光不算长,但在咖啡女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苍老、憔悴、郁郁寡欢。我问她:你还好吧?她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好。

我拉着她来到路边一个长凳上坐下,等着她开口。她闷闷地坐了一阵,慢慢地说:我正处在更年期,每天烦躁不安,还爱回忆过去。过去几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像电影一样,不停地在我脑子里放,逼得我都快疯了。“都放些什么呢?”我问她。

她说:“童年,多是我的童年往事。其实细想想,我似乎没有童年。我从小寄养在外,回到他们身边时,妹妹已出生。小时候的事基本没什么记忆,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家里的小保姆,看孩子,做家务。记得上小学时,我家还住在平房,我每天早上必须给家里的水缸里打满水、擦了地,才能去上学。如果不干完这些活,去上学了,不光挨骂,晚上老爸下班知道了还会挨打。冬天的时候,早上水管冻了,要用开水浇开,我太小,只能等别人家的大人浇开了,我才能接水,有几次怕迟到,一着急,就被地上冻的冰滑倒,磕破胳臂、腿是常事,每当这时,家里人并不关心我是否被摔坏,而是看看壶漏没漏,衣服是否脏了。有时还会惩罚我穿着湿衣服上学,那时我上小学一年级。”

说到这儿,她眼圈红了,停了停,接着说:“我父亲有一段时间常说,对不起我妹妹,她小时候想要个三轮车,一直舍不得给她买,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我不由地回忆,我小时候是否有什么遗憾。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我突然发现: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跟他们要过东西,因为我知道,要他们也不会给我买的。不光如此,我特别怕他们给我东西,每一次的给与都是施舍与不甘,一定要历数我的不是后才给我。让我觉得我不配也根本不应该得到这些。我更怕的是向他们要学费,每学期两块五毛钱的学费是我的一关。他们每次都会教训我半天,让我答应他们一系列的条件,经常让我觉得都无地自容了,还未必能够得到。小时候的阴影一直伴随我左右,以至于我结婚后,跟爱人在经济上也分得很清楚,甚至不愿花爱人的钱,生怕他觉得我沾他的光,沾他的便宜。

从小,我就听邻居们说,他们对我不好,我并没有太多感觉,但我知道一条:我和妹妹不一样。妹妹是他们的宝贝,走哪抱到哪,夸到哪,而我,就是妹妹的陪衬人,走到哪被扁到哪儿。在我的记忆中,和父母亲似乎从没有过肌肤之亲,更不记得他们曾抱过我,当我成年之后,一次过马路,老妈无意中抓住我的手,我竟然浑身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一心想早点脱离这个家庭,终于我离开了家,满打满算,我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二年。

凭良心说,他们在生活上并没有虐待我,虽然穿的不好,但一定没冻着我,也没饿着我,但他们始终不太在意我,我只是他们家里的一个成员而已,我们之间始终不亲近。成家后,我很少回家,我先生不理解,他觉得我父母为人特好、特善良,我怎么总是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呢?我也想不通自己为何这样。几十年过来了,我也当了母亲,多年的经历和不断地反思我才慢慢了解:我和父母之间没有建立亲子关系,我们是血缘上父母女,但我们的感情是疏离的。我只有形式上的父母,在心里和精神上,我和孤儿没有区别。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个独行者。用现在的话讲,他们在不经意间,对我实施了精神虐待或冷暴力。这个发现让我万分痛苦。

随着孩子的逐渐长大独立,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感触越来越深刻。我经常感到我能做的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我既没有需要,也没有需要我的人;我即没依靠,也没有要依靠我的人;我即没有寄托,也没有要寄托于我的人。我不仅是一个独行的人,我还是个多余的人。我的人生已经毫无意义,我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兴趣。我想尽快解脱自己,我太累了……。”说到这,她又哽咽了。

看着她的痛苦,我不知如何劝她。她缺失的是童年,是母爱。时光不能倒流,过去几十年了,谁能弥补她呢?她的父母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痛苦,知道了也不会理解:“我们管你吃,管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不知道报恩,还这么多抱怨,真不懂事。”这是上一辈父母普遍的认知。他们那个年代能养活一家老小已经不容易了,根本顾忌不到孩子内心的需求。

我没有能力帮助她,赶紧扶她站起来:“天太冷了,再坐下去,非感冒不可。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心理门诊或更年期门诊,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吧。相信你,一定会好的。”

咖啡女苦笑一下:“谢谢!和你聊聊,我已经轻松很多了。谢谢!再见!”

望着咖啡女孤单的背影,我心中很不是滋味……。

如果说,咖啡女的悲剧是时代的产物,那么在注重心理成长的今天,这种事情也没有杜绝。大批的农民工涌向城市,留守儿童们也会像咖啡女一样,童年时期,因为缺失父母的关爱,在心里留下阴影。这个阴影也将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几十年后,又有多少人会和咖啡女一样,在痛苦之中挣扎呢?想到这儿,我不寒而栗。

怨谁呢??

 

                                 201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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