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蕉下睡客
蕉下睡客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31,494
  • 关注人气:296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1999年读书学诗笔记(下)

(2019-02-03 15:41:54)
标签:

杂谈

1999年6月19日

枯坐了半天,没有一个字。
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时光如流水。可悲的是,我们因奔忙而对水流无知无感。

1999年6月21日

读卞之琳诗,除《断章》外,其他多无感觉。

1999年6月22日

下午休息,自伟带女朋友来。
谈及赚钱一事,叹门路狭窄。

年年种树,年年落叶。叶落后仿佛空无所有。
雨声淅沥,但因心境不能闲静,雨仿佛下的不疼不痒。
忙忙碌碌,时间过的几乎不留痕迹。

一天天看着这个时代的人如何被染黑。
一个又一个人学会了用自己学生时代所不齿的方式去生存。

创造者也是平凡的人,他和芸芸众生的区别就在于,除了落叶,他还有果实。
诗人、艺术家也许注定是被更多痛苦折磨的人。他们也像常人一样,希望得到尘世生活的幸福,却又因了各种担忧和幻想,而要承受更多的考验。

陶渊明曰:误落尘网中,一去几十年。
“误落”两个字用的轻描淡写。因为是“几十年”。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和我们一样希望得到尘世的幸福,并努力为理想而奔波。我们甚至可以想见他因失意而愁眉的样子。

李白、苏轼的洒脱,一则因其有兼容天地的胸怀,再则是因为他们更多的时候能够不为衣食所忧吧。
所谓“诗酒趁年华”,因人而异。
然人生天地间,不能苟且于衣食。

1999年6月25日 

傍晚去书店,读贾平凹《月迹》。序言下的日期为1982年。文字清新雅丽,略显稚拙。他由八十年代的浅淡雕饰到如今的浑朴厚重,中间不知付出了多少辛苦。82年他三十岁,谈吐之间却像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甚或像个孩子。
买叔本华散文选。

在困难面前,幻想和等待往往是无济于事的,要努力寻找办法。像今晚,正想着哪里有空间闲静一会。冠宏说:“去三楼房间看会书吧”。并给我找来了一支笔。
一个小凳,一张板床,一支笔,解决了所有问题。遂想起用捡来的旧木箱做茶几的贾平凹。

“荣誉与金钱不进一个口袋”
               ——西班牙谚语

1999年6月26日

冠宏说,不是人们不爱读诗了,是好诗太少了吧?

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在房间内坐着,忽然清晰地看到自己所走过的路。看见一个被痛苦折磨的人,一个几乎被压弯的影子。看见一个渴望幸福,又被幸福避开的人。最后,他看见了自己,在尘世的波浪间漂浮,时间一点点削砍他生命的白帆。
他忽然仰天长啸,发誓要重新开始,要让旧梦闪光,像陶渊明写下他的《归去来兮辞》。

像我这样的年龄,已经到了该数着日子过的时间了。记得上师专时冯新伟曾问我:你今年多大?我说:二十二。他说:好啊,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你挥霍。去年森子问我:多大了?我说:二十五。他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这个年龄,阅读与写作,已经是有计划性了。
他们长我十岁左右,他们的言谈中,都流露出一种最真实的感情:感叹青春渐逝,暗自告诫自己要把握好今天。
一直都觉得自己还年轻,然而当我拿自己同其他人比较的时候,忽然发现,已有七十年代出生的一些人写出了很有分量的作品。


读书本华,他让你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博尔赫斯在他垂暮之年怀疑莎士比亚的永恒性,而把信任的目光(另一种),投向叔本华的肩膀。

我们不可能一生下来就有辨别事物高下的能力,无数人的头脑最后孕育出我们个人的头脑。
最伟大的头脑是创造性的头脑。
他在前人那里学到了洞悉世界的本领,又能用自己的方法,认识和理解这个世界。

叔本华所不屑的是学者型的脑袋。

1999年6月27日

当太阳收回它最后一抹微光,我还在慢慢走着。在长长的林荫道上,在喧闹的涡流中,来来回回,漫无目的。
我用一片树叶的目光观望着自己和来往的行人。在时间的面前,他们显得多么虚弱。在金钱的面前,他们显得多么卑微:在自由的光照下,也许他们痛恨它,却又不得不向它弯腰。
虽然我是一片小小的树叶,我的一生却是与风、云,雨水和阳光为友的。你们自诩为人,谁不需要我们的帮助?投给这个世界的阴凉,我们短短的一年,超过了你们大多数人的一生。

傍晚,我在朋友租住的小房间坐下。多想安下心来写一篇文章,写一首诗,我伤感时流不出的泪水。
一个人活着是艰难的,而一个诗人、艺术家更是难上加难。他除了解决生存问题,更多的是要面对另一种挑战。他要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一次次接受现实的教训。
理想把一扇大门摆在他面前的道路上,却藏起了钥匙。
每次打开笔记,我都依稀看见一颗明亮的珠子悬挂在不远的前方。一天天过去了,我已记不清走过了多少的路途,它依然挂在不远的前方,仿佛我并没有向前迈一步。

写一篇好作品的念头一天天折磨着我。
我生活着,分裂成两个:世俗的和理想的。
它们都在狠狠地打击我。

1999年6月28日

很久不曾给你写信了。

早晨起来洗脸的时候就想着要写封信给你,却一直到这会儿才闲静下来(晚8:45)。有了写信的念头,沿街的法桐树叶子也仿佛变成了一封封等待阅读的信。

转眼出来已半个月了。如今,我常常感觉自己就像一棵树,日子过去一天,就像凋落下一片叶子。叶子凋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落光了叶子,却不见果实。
不说这些吧。

刚出来那几天心里最累。白天在外打工,一到傍晚就发愁:到哪里落脚呢?
在自伟那里住了两天,衣服脏了却无法洗。又转到冠宏哪儿。冠宏那里又来了两个女同事,就同冠宏和老丁(李宗星原来的邻居)的儿子挤到一起。最后等到宗星找好了新房间,就搬他那儿了。至今还没通上电,晚上写篇日记都不方便。有时候真想丢了这工作回家去。想想又觉得太软弱了。

有一点我觉得自己是进步了。无论条件多难我都能坚持看书写字。到了我这样的年龄(这样说仿佛饱经沧桑似的)已不会再轻易地浪费时间了。
有时觉得不回去教书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但是也不常后悔。路走到今天,除了自强,别无他法。

这家公司不怎么样。我跟着出去搞了几场活动,这两天搞企划,可能这些天去县城。待遇也不怎么样。我对这样的工作已深深感到厌倦。如今是不得已为之,是最后一次做这样的工作吧。
这样写信显得很枯燥,缺乏浪漫情调。不知不觉就写下了这些。

有人云:婚前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婚后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少年时读之撇嘴一笑,今始感其真味。
不过,也不尽然。
东坡论书云:寄至味于澹泊。
他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
有一天你铺纸我握笔写下一联:
琴棋书画诗酒花,
柴米油盐酱醋茶。

去北大教书仍然是我们的愿望。但也许倾其一生我们只能种些花花草草,做它们的老师(或以它们为师)。然而,有愿望就好。
我们也不会为诗歌弄得骨瘦如柴,那样并不能给人带去多少教益。
历史上广为流传的还是那些有情有义的篇章。因为,只有对幸福的追求才是健康的,没有哪个人愿意以苦难为理想。
那些不得已受难的人,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

已经十点了,借人的房间写信,不能自由支配时间。
时短言长。
很久不写信了,语无伦次,请勿见笑。

1999年6月29日

晨来舒声诵读陶潜《归去来兮辞》,王勃《滕王阁序》。
飞瀑溅玉,字字珠玑。
掩卷凝思,仍觉口齿清爽。

这样的文章,易颂易歌。
俯仰之间,更觉古人之神思俊逸,今人之雕营猥琐。

1999年7月11日

晚饭后出去走走。
熙熙攘攘都是人。人声车鸣。
想起卢梭,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思。此刻,那样的境界是不可得的。
这个世界,要很少的一些人就够了。
诗人,艺术家,农民都是不可少的。

如今,当我匆匆走在路上时,会忽然慢下脚步,让法桐树的枝影像溪水缓缓从我头顶流过,直泻到心上。
那时,我想写一首关于远方的诗:那些青草和繁星般的野花,那些纯净的流水。各种美丽的飞禽与走兽,那关于美的最高梦想。
然而只留下了一句:穿过生病的枝叶和人群。

更多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不读书也不思考(限于那里的环境),听任时间慢慢地踱过去。
我常常想,我做的是什么工作呀。我们这一代人做的是什么工作呀。
又有多少人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不知把脚迈向哪里。

伟大的艺术家是了不起的,他把他的作品摆放在世界上。他重新唤起你对生活的热情,让你从灰蒙蒙的水面下探出头来喘上一口气。甚或就此改变了你的一生。

我相信自己,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我常常会在走过一段路的时候,回头看看,辨别一下自己走到了哪里。
如果我已被生活中的灰色压低了额头,我便默默地记诵起曼德尔施塔姆的诗句:

我又想起那高耸的黑色云杉。


1999年7月12日

我一个人走在道路上,已经很累很累。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常常独自一人在夜里看星星。看哪一颗最亮,哪一颗最大,数一数有几种不同的颜色。如今我感到我是一个木偶,我不知道谁在背后牵着那条线。我坐在办公室里,或者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我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但我却仍然在做。

我不能再被它引诱,屈服它或抱怨。
想想一棵桃树吧,当春天来时,不管是何种年代的春天,它只管默默吸收、生长,吐出自己欢乐或忧郁的花瓣。

1999年7月13 

上午去书店。
在小学教育部读了几篇孩子们的日记。多是大人气,没有真正的童稚。孩子们的诗篇,是一段生命的过程,在他们那个年龄多是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的。
小孩子还是该读些童话,多到大自然里走走,同花草树木小动物为友,至于能否写出好文章,那是将来的事,是一项孩子的心尚无法理解的艰苦的劳作。

一个孩子,如果能率真自然地说出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并能用准确的方法表述出来,他们也就是所谓的天才了。

“看见你自己,同情它,鼓励它,让它像洪钟一般发出声响,射出光”。

1999年7月14日

想起徐志摩。

常常在回忆往事时想起徐志摩。也许是因为他是我平生读到的第一本诗集的作者,也许是因为别的。

上中学时爱在大街上溜达。
那时,即没有钱,也没有赚钱的欲望。却总有许多闲散的时间。同学们喜欢在小城里走来走去,许多人也喜欢在小城里走来走去。同现在的人相比,那时的路人脸上仿佛还没有普遍罩上一层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时车也不多,可以自在地过马路。如今已记不清那时在大街上走,到底是为了寻找什么了。也许只是为了走走吧。

记不清是哪一天下午了,自习堂逃出来溜达。太阳已经很斜了,铜红色的光照在房顶、街道上。小楼、柱子、大小的棚子都拖长了散淡的影子。我沿街慢慢走,看阳光把一侧的街道涂得红红的,把卖大饼的老汉涂得红红的。我忽然觉得自己闲得像一个诗人,一个一行诗也没写过的诗人。
但是,一行诗也没写过怎么能叫做诗人呢?

我摸了摸口袋就向邮局走去。邮局前面有个小书摊,以前我常常在那里买《童话大王》。
那时还没有那么多花花绿绿的杂志,印象中连粗通文墨的人也不屑看它。只有个别人把它们塞在床脚柜底,做贼似的。

在不多的几排杂志书籍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一本红皮的小书。封面上仿佛有一座孤岛,岛上生着几棵树。还有一颗铜红色的太阳,把孤岛周围的水面照得红而朦胧。
是一本《徐志摩爱情诗选》。

我并不知道徐志摩是谁,但是知道徐志摩这个名字。是在一篇记不清名字的小说中读到的。说是有一个少年,戴着两个“酒瓶底儿”。他的母亲让他去买煤油灯的芯,他也正好要去买一本《志摩的诗》。
当他走进商店的时候,由于心里一直惦记着诗集的事,随口就问:有没有“志摩的芯”?当他去书店的时候又问有没有“煤油灯的诗”。结果他什么也没买到。
小说作者的名字没有记住,却记住了志摩这个名字。心想能够让人发呆的诗人肯定是了不起的诗人。
另外还读过一篇小说,结尾时两个人要分手,女主人公蹲在街角上随手写下了一首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抄在笔记本上了,但我一直以为是那个有才华的女主人公写的。
直到后来,才知道诗原来是徐志摩写的,并且被略去了几乎是最精彩的结尾一句: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我像一个诗人那样,毫不犹豫地掏出生活费的一部分买了那本小书。
一路上我不停地从兜里掏出来看那红而朦胧的封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一直到学校门口,我也没舍得翻开看看。
诗集中我最喜欢的是沙扬娜拉十八首的最后一首: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着甜蜜的忧愁。

是因为这首诗写得文字简洁,并且有一种初恋的离愁,正合了少年的心意吧。
这是我读到的第一本诗集。

后来书读得多了,那本红色封皮的小书也不知道给弄到哪里去了。志摩的诗也像大海上的帆影渐渐远了。
再次清晰地看到徐志摩的影像,是在卞之琳的书里。
有一天在旧书店里见到有卞之琳的随笔集《忆旧说新》,就花几角钱买了。从他那里我对徐志摩多了一些了解。印象最深的的是徐志摩在大学课堂上为学生们讲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他双眼望着天花板,天马行空,侃侃而谈。我觉得卞之琳描绘的诗人和我想象中的非常相似。

如今已很少再去读徐志摩的诗了。
然而还是常常会想起他。


1999年7月27日

闷热的夏天忽然打开了库坝:
雨,瀑水般往下倾泻。
我坐在小房间里,将窗子开得大大的。
看一会书,写一会字。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苛刻地要求自己了。
能这么散漫地写就很好。能听着雨声就很好。

雨水在大地上挥洒着它天成的诗篇。
我阅读和聆听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写我的小诗。

1999年7月28日

在图书馆读川端康成《源氏物语与芭蕉》。谈到中国艺术的衰微。那是他四十年代到中国时的印象。如今,整个世界的艺术都在走向衰微。这也许只是历史发展的一个阶段。艺术,是心灵的劳作。我们常常连心的跳动都感觉不到,还奢谈什么创造。
是该向上帝深深低头的时候了。

1999年7月29 

下午去书店。
在书架前翻书时,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朱自清!
抬头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站在旁边,满脸的稚气,满眼的执着,纤细的小手伸向一本《朱自清谈人生》。身边跟了个小男孩,像是他的弟弟。
在一个小女孩的眼中,我重新看到了某种久违的敬畏与热情。

读凡高画集。
这个历尽磨难的人,这个为尘世的幸福所遗弃的人。从他的眼睛里映现的却是明净的田园,从他的内心迸发的却是旋转的星空与万物的火焰。
这就是真正的创造者。为人类对抗着喧嚣与黑暗。

1999年7月30日

晚上汪向东来,吹了一会经济策。

上午去书店,读劳特累克画集。因为看过关于他的电视,对他多了一份亲切感。
是因为一次次目睹那些下层舞女的悲欢荣辱吧,他一下笔就决定了她们的命运。
正当她们大红大紫的时候,在劳特累克笔下就已显出霜叶黄花的样子。

经验让一个人目光锐利。
经验常常让一个人变成悲观主义者。
经验如果能使一个人变得达观淡泊,世间将出现一个隐者或高士。
经验如果使一个人返璞归真,童心依旧,那么世界上可能又出现了一位大师。

1999年8月6日 

近日忙乱。于工作投入过多。
同事秦艳旭把我的一些诗打印出来了,拿去复印了两册。
新来的企划员(武汉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拿起来读了第一首《只有雨的手指》,说:你喜欢朦胧诗?
我说:你们学朦胧诗?
他背了顾城两首诗,又想到了舒婷的什么“河”。我说了北岛和杨炼的名字,他都知道,但并没有注意他们的作品。对于一个中文系的学生,这已经不错了。
他说他不喜欢现代诗,太没规矩了。
我说:百年有一个大诗人就不错了。
新诗正在走它的路。

1999年8月11日

读沈从文散文。
散淡而自然。

又复印了三本“诗选”,忽然觉得这样做并无多大意义。因为没有读者。

回家问有无上官振杰的信。灵杰曰:无。并笑我自作多情。
我说:一个人如果忙得连朋友的信都没时间回复,他的生活状态肯定是比较糟的。

又曰:一封接一封地给他写。

振杰:你好!

忙吧。

夏天热得让人渴望能如冰雪那样化了去。
立秋一过,竟又是一番天地了。晚上在小屋里看书,冠宏来,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纸片说:2000年,听起来很可怕呀。我笑了笑,知道他在感叹时光的流逝。

一直在盼望你的信。在这灵魂湮灭的时代,我更渴望用心去生活。
在陈晓明《文学的超越》中看到一篇“文学的巴比伦塔已经倒塌”,对于文学,类似的说法还有很多。
我只是在想,一百年(甚至更长),有一位大诗人就不错了。

我想:在一阵忙乱之后,人类会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目盲,我们打碎了梦想,必得用忏悔重铸它。
当我匆匆行走时,忽然觉得应该慢下来。这种“慢”下来的感觉我想人人都有。
当然,在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些,并不能都以“人”称之。

古人“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才真不枉活一世呀。

今年六月又换了一家公司,做企划部长,在公司七八十号员工中,我算是最自在的。但仍是有很少的一部分时间可以用来看书、思考、漫走。那么,那些比我不自在的人呢?也不怪他们,只能说我们只是这愚蠢时代的牺牲品。我相信,在这样的时代,有很多人多年就不曾长舒过一口气。太可悲了。

那天在书店见到一本书,其中有一篇《绝对的孤独者:北岛》。谈了88年北岛流亡海外后的一些情况。文章谈不上好,只是因为北岛,才买了它。
我想,对北岛的热爱是一种复杂的情感,它更多地包含了对我们上高中时沉浸于诗歌的那段时光的深深怀恋。

此刻我从窗口/看见我年轻时的落日
旧地重游/我急于说出真相/可在天黑之前/又能说出什么
                           ——北岛《旧地》

这几句诗,更好地说出了我们的情感。
能慢慢地品味生活,并沉浸于对艺术的理解和创造。
我想,这不是不可做到的。

1999年8月13日

昨夜一直在想鲁迅那句话:我哪有什么天才,我只不过把别人用来喝咖啡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中午读史蒂文斯。

“紫丁香凋谢了,从南卡罗莱纳到北卡罗来纳,蝴蝶已在小船上飞来飞去……”

想着他在文件堆里沉入幻象的世界。

您好!

我说不出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读您的信的。直到现在我仍然沉浸于您语言优美的旋律中不能自拔。
多少年了,我一直在盼您的信。我知道,您在那里,在我看不见的远方,那里或者有着小桥流水,或者有着青山白云。或者您在一个小小的城镇,每天清晨您都在城外的小道上走,您的心和小鸟一样有着对大自然的敏感。有时,您也在小城的街道上走,并用慈祥的目光望着面前的一切。他们来来往往,有时可爱,有时又颇为可笑。但您并不对此表示什么。当你回到您的寓所的时候,您只是默默地饮茶,或凝神遐思。

更多的时候,我把您想象成另外一种样子。您像曼德尔施塔姆那样富有天才,却没有人认识您。或者像沈从文那样默默地写作,您故乡的清溪缓缓地从您的心上流过。
您在黄昏,在梦中,在小小的纸片上勾画着世界的梦。您渴望有一位朋友能理解您,能在遥远的地方听见您的心跳。您会登上门前的小山观望,想象着他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花开花谢,云散云收,您就这么观望了一天又一天。不过,您并不是总是这样子。更多的时候,您沉浸在古书之中,坐在时间的长椅上闲聊,独酌。沉浸在词语的节奏中,沉浸在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我还看见您像一只白鹤,长鸣于九皋之上。
哦,那常常是您大梦初醒之时,您拿起笔,在白纸上挥洒,那样子,仿佛是造物主在天空画着一颗又一颗星辰。

1999年8月15日

开了一天的会。
当夜色降临,小虫在看不见的墙角唧唧地叫。终于可以安静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看了几页《古文观止》。想这日子一片片飘落着,自己于人于己却并无多大用处,不觉黯然神伤。
邻家电视里传来一阵凄美的歌声。
让我想起冯至的诗行:

只要你听着我的歌声落了泪,
就不必打开窗门问我,“你是谁?”


1999年8月21日

夜读。

你我青春年少,
为何如此忧伤?

1999年8月26日

读陈忠实散文。是一个比较笨的作家。语言过于平实,缺乏深味。

读老子。对照读史蒂文斯诗歌。
有了虚涵万物的胸怀,万物就变得简单了。
有了虚涵万物的胸怀,万物就玄妙无穷了。

1999年9月22

前天去郑州开会。提前走,去购书中心。
一到书店就觉得兜里的钱太少了。这样也好,精益求精。

翻了翻黑塞、伯尔、里尔克。
在传记那里见到了勃拉姆斯、巴赫。
买了马勒,在森子那里听过他的《大地之歌》。
买音乐家的书,更多的是为了了解他们的生活和创造。
而真正的东西,却在他们的音乐中呀。
回头买个好的机子,买些碟子,慢慢学习、领悟。

在新书架上一眼看见了——阿赫马托娃——在洁白的封面上,她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做一个诗人是幸福的,能够阅读——是幸福的。
然后是《三诗人书简》:里尔克、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
拿了一圈克尔凯郭尔,又放下了。

去百货大厦,原先是有半层专卖书的。却没找到。
回来又买了《艾略特诗选》。
好书不可多得,只能这样说。
看中了几本画册,一册一百,甚至几百。只能翻翻了。
在广告人书店为公司买了几本广告策划的书,读这样的书可以换换脑子。

1999年9月26日

读帕斯捷尔纳克致里尔克的信。
再优秀的诗人,年轻的时候也需要认同与激励。

1999年10月9日  小雨

雨水化作烟雾,浮在空中。

读蓝蓝《飘零的书页》,
一汪清水,与一束青草。

在远方,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
看着一片又一片叶子落下来。

1999年10月12日

阳台上开着一朵朵小洋马齿苋,在我走神的时候,它们就变成了一束束小火苗。
苍青的天空被楼群切开,没有一只鸟飞过。
只有这叠《飘零的书页》。

第一次见到蓝蓝的名字,是在《阵地》的创刊号上。
每当读到她散发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文字时,不知为什么,就会想起遍野的小黄花。
师专毕业后,我曾带了几首小诗去郑州文联找过她。那时在她的印象中是“瘦瘦的,高高的”,站在省城的大街上像一只风中的芦苇。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几乎要模糊了她的模样。
然而,当我在小城的书店翻开这本《飘零的书页》,看见她的照片,我觉得我们已认识了很久。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

“一块岩石不说话,一片云彩也不说话……
但是我懂”

“他甚至可以不叫雅姆,他叫月色,或者叫丁香的香气。”

说起某个人的时候,我们会说:他(她)热爱着青草和田园。
然而说起蓝蓝,我们能不能这样说:她本身就是青草和田园。是墙角的一声鸣唱,地头的一簇野花。
她是一眼脉脉流淌的泉水,也许她就是那些朴素而美丽的文字本身。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