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太阳(第8—11章)
序诗VIII:
透明的黑太阳。毛茸茸的黑太阳。行将死去。
泪水里滚动的黑太阳。我正跨在黑甲虫的脊背上
你们需要3500年的时间逼近,濒临疯狂
而我,一直在燃烧!旺盛不灭的焰火,揭示着无穷的未知之力
手指像十根容器,所有储存的血液,跳跃着,发热
方寸之间袒露的山脉,抖动,集合,孤坟被制造出来,空前巨大
微弱的光,黑黑地,像针,刺进人的体内
春天的尾椎遭受重创。而六月,我心室里的血已经消耗一空
半年之后,祭奠的人悲伤已经减轻。出于习俗,他们的脸再一次哭丧着
谁愿意在冬季点燃自己,哦,美丽的烟花!绽!放!绽!放!绽!放!
痛苦的黑甲虫,我控制着它的自由。六只脚的死神
咆哮着和我的肉身汇合,我用细胞编制的密码
无人能译。万里空阔的城市,任我驰骋么?我用饱含盐份的血浆
为人类刷上斑马线。你们活着,向来世过渡
安全地带储备着更多的燃料和炸药,等着你们引爆自己
理智是一口黑棺材。凶残,不留情面。睡不醒的人,依然活着
牙齿飞舞,舌头的尺寸并没有变化,它们吐露着谜团和私心
这片不住收缩的森林,这片眼泪汪汪的沼泽,这片死神漂浮的国土
妓女的乐园长满禁果,蛙象征的命运终将被蛇吞噬
我用一月垂钓二月,在年份里加点糖,我想过得甜蜜一点
门环上聚集着汶川的幽魂,我仔细端详自己的双手
怯懦像毒针一样扎满皮肤,指甲精心修剪过。这一扇扇棺木一样的门板
沉重地压向我的眼皮。我决定绕过它。
骑着自己的黑甲虫,退回内心的阴影里。死是需要歌颂的
尤其是毫无征兆地死。尤其是背水一战的死。呻吟可耻,幸存者可耻
当伟大的黑甲虫经过你们,请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黑太阳的光线覆盖汶川、北川、青川……整整一条龙门山断裂带
是一个跷跷板。两脚动物懵懂地活在两端
孰轻孰重?向死而生?向生而死?谁在黑暗中传递着冷气
把我们全部的怜悯冻结?月色会杀人。雨也是。帐篷里没有春天
拍拍脑袋整个季节掉下来,无声无息。我们在四月里望穿春水
等着相见。啊!云彩上覆盖着我阴森的笑意
再给我十万支长枪,我用来枪杀自己的骄傲和无知
几乎所有的过道都被六只脚的霸王占领
长枪再也不能在机械原理上战胜内心,我是没落的生者
内心褒有十万亡灵最后那一刹的恐惧。气体从所有的孔隙向外扩散
政党和国家在和解,濒临绝境的黑甲虫越来越多
它们紧跟我的步伐,坚定、忠诚。黑仅仅成为一个起始
旗帜在人们窒息之前,骄傲地飘扬。一块红布。一个民族。
绳索把它们捆绑着吊起。照耀着。织布机上,一缕缕魂灵编排在一起
富有手感。不能抽身。也不能转动。你们代表一种语言
经过翻译才能走向世界。润滑剂掌握在总书记手里
他的性格决定了我们的命运,还有很多人盲目地活,把自己加工成一口深井
幅员辽阔的土地上矗立着尖锐的锯齿。血液检测呈阳性
而蛋白球象征危险的哀伤。农民怎么办?阶级的大嘴吞掉我们赖以为生的东西
步行虫具备走路的自由,但是缺少天空。飞,被退化掉。
数千个地胆科的卵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变态的黑甲虫
变态的六脚死神。我再一次在凌晨四点零六分,渴望重新回到你的脊背
我们是孪生的兄弟,血液互相交换,你的口器适合咀嚼
而我,一个绝食的人类,再也没有任何欲望。口福是多余的
当我的牙龈拼命地肿胀,接近于一座腥红色坟包
它将掩埋我所有的呐喊和呼号,它将掩埋我所有的表达
一张被迫阉割的嘴,怎么能够再次吐出内心的自由?
我用笔在白纸上奋力地写着,我想将舌尖上就要被埋葬的话语置换出来
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弯弯曲曲地变化着
像一部面目可疑的家族史,从头的到尾都是一些言不由衷的笔画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身体里已经滋生出无数的叛徒
首先是那些健全的手指,它们和牙龈达成了一致
手被阉割了。然后是我的声带,那个一直以来配合我震动的声带
现在孱弱地抖动着却没有声音,它背叛了我需要的频率
呜呼,我感到我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被阉割
强大的意识形态像一台疯狂的机器,在血球里繁衍、横冲直闯
我神智模糊,仅有的、干净的内心淹没在身体的反对之中
黑色的浪潮最后一次席卷我时,我听见文莱在我的耳边轻声念叨着
“你就像带刀的暴风雨,你就像带刀的暴风雨,带,刀,的,暴,风,雨!”
沉重的眼皮终于做了最后的背叛者
关闭了整个世界,它把我从人世隔离出来,我陷进自身的茫茫黑暗
这是一个令人骇怕的宇宙,安静之中,我听着体内剑拔弩张的声响
我听见利刃戳进肉身,我听见血液汹涌着扑出弹孔
波浪形的屋顶上溅满了血滴,禾苗青青的稻田里藏匿着半只耳朵、半截残肢
我听见内心被攻破的声响,我听见内心投降的哀鸣
我听一个新王朝正在将宫殿安置于我的灵魂里
它们昭告天下的声音一次又一次撞击我的耳膜
在18点27分,我彻底宣告了挣扎的失败
我彻底宣告了自己已经被一种全新的意识形态控制
坚固的眼皮仍然锁紧周转不灵的眼球,这一天,我经历了自己的王朝更替
造反者获得了胜利。我无法用业已枯朽的传统进行复辟
大海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我看到一具状弱丁成的遗体在沉沦
鱼群在身边懵懂地游来游去,它们的嘴不时地亲吻着我
它们不懂一个人失败的含义,它们不懂一个内心经受占领的含义
二十一世纪并没有因为灵魂的死亡而改变,而清醒,而反思
僵硬的身体像一口井,绳子的一端吊着水桶
反复汲取的只是我业已污染的浊水
里面饱含盐分,它的腐蚀性足以令人敬畏,是的,我腐烂的水
我腐烂的灵魂,当你将它拧干,当那些在手指间滴落的恶臭
终于让整个夜晚开始摇晃,我不知道一米七十一的长度为什么一定要
死死关押这无用的魂灵
我蜷缩着日渐脱水的肉身,像一具卑微的虫尸
令人反胃,令人恶心,尤其令人感觉到一只手正在通过长长的线
顺着食道、口腔,向外使劲地拉扯那只干瘪的胃
它足以让人们在一夜之间用呕吐的浊物将世界彻底淹没
你们在我泛着胃酸的腐物里行色匆匆、走街串巷
藉以报偿这短暂而荒谬的一生
我紧闭着双目,想象着人们在海啸到来的时候如何与巨浪赛跑
想象人们在大地震中如何用单薄的肉身扛着混凝土块
想象人们在耶路撒冷如何用膝盖叩问神灵
想象人们在恒河如何洗濯肮脏的灵,想象人们在原子弹的爆炸声中露出怎么的眼神
想象人们如何在黑人的演讲里领会民主
哦,六只脚的死神。六只脚的怪物。哦,长满绒毛的黑太阳
浸透着童年之血的反光。我紧锁的指缝里零落着破碎的人世
我细长的睫毛永久地黏贴在眼睑上
这永恒的死神,跋涉我的人生,跋涉我的路,发出我的光芒,照耀我的世界
序诗IX:
一千九百万只拖把。把上海越拖越脏。他们带着长长的湿迹
而非洲,八亿只火柴头,黑色的。闪耀光芒
不摩擦。不起火。温暖藏在皮肤下。油田里饱含罪恶和人性
我骑着黑甲虫,游荡在洛杉矶和釜山之间,桂树在印度渡过了整个2008年
文明带着两只乖巧的酒窝站在面前。笑一下,砍一刀
我要看看那些裂开的伤口里,到底会流出什么颜色的血
就像这个时刻,我站在十二楼,天空混沌。冷气流夹杂在呜呜咽咽的悲切之中
女人白色的羽绒服裹住了一个荒诞的爱情。如果说外人
如果说飞机的颠簸,还有母亲那绝交的神情,像丈夫的苦闷
来回游荡,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沦丧
十一月,天清气爽的日子生满霉斑,一个人要怎样渡过一个冬天
一个世界要怎样矫正自己身体里的气味
才能挽留住我。是啊,这是多么矛盾的早晨啊
夜晚的时候,陌生的人群密密匝匝地布满广场
而红色的刀柄紧紧撰在手心里,它一点也不够残忍,甚至有那么点菩萨心肠
四十平米的房间里,安不下一只大衣柜,当然也安不下两个男人
阳台龟缩在窗帘后面,我惧怕黑暗。长着触须的死神是我最敬畏的
长长的影子沿着灯光终日不灭的走廊,越来越暗
鞋子踏过劣质地板,每一声响动,都惊心动魄
或许,在内心深处隐藏着这个世纪所有的怪异
荒诞地笑,不能泯灭的良心,抹上黄油,厚厚的冬天
开始从上至下笼罩九茹村。在小天东街凌晨是冰冷的,丁字路口
我孤孤单单地站着。月色没有意外。就像那些我并不知情的真相
人们熟识的富豪锒铛入狱,秋天的时候,金融并发症没有波及到我们这些穷人
幸灾乐祸的夜宵排挡里,照样觥筹交错
破产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婚外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悲观的人,骑着黑甲虫经过潮皇阁
经过宽窄巷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神说要我们把藏纳在身体暗处的喜乐拿出来
我们就在松软的席梦思上玩游戏,一天又一天,通宵达旦
狂热的气息使我们互相着迷,轻微的伤口,承载起巨大的痛苦
运城,此刻充满诡秘的氛围。一个对中年夫妻
和一对貌合神离的青年人摇晃着穿过我的迷茫
是么?如何去解释这个不受控制的夜晚,如何把一段切成两份的爱情
和着盐酸左氧氟沙星胶囊服下,用来消除炎症
你们满世界寻找我,那些六脚的印痕清晰地告诉所有人
我此时此刻的行踪。或许,在滚烫的液体飞出身体之前
在轻盈的羽翼证实谎言之前,一切的荒谬都处于隐秘状态
街道越来越宽,北风把我们钉制在一起,抵御这来自内心的哀号
伤害的对象正在变得犹疑不定。我食用的苞米在微波炉里
挣扎,它们密布在高温的焦点。人心如是,时代如是。我说的愤怒
拳头。说辞。哀戚。冤枉。莫不如是。忐忑的心脏
和所有预谋构成了一出恢弘的戏剧。那些奔跑的兽体
在内心里隐含着人性的不洁。越来越暗的电梯井
往下滴着紫绛红的血滴。我默不作声地坐着
即便温度和高差呈现出怎样的偏颇,即便有多少人深埋于废墟
我只知道我皮肉包裹的头颅已经出现老化,把指甲抠进头皮
不觉得疼,使劲拍打。当眩晕降临在我身上
世界很遥远。温暖的光明明灭灭,说不出来痛苦还是甜蜜
在更多时候,浑浑噩噩成为聊以度日地唯一法宝
叶片的经脉里潜藏着门扉和黑太阳,根茎里潜藏的黑太阳
树影摇晃,枝干里流动的黑太阳。推开门,厅堂里徘徊的黑太阳
你看到密密匝匝的神经,看到机器里的淋巴结,看到血小板里的流水线
看到变压器,看到活塞、油压泵、扳手、油污和噩梦,看到鱼眼状的死亡
空空的街道,你说它挤满了人,我说它无比荒凉
每一个人都是一口井,晃动的井,越活越深
反光和涟漪,方寸之地的澎湃,方寸之地的激情,使我们梦想越来越小
毛里求斯是井口,墨尔本是井沿,而法兰克福是井底
中国是井底,蛙鸣像鼓点,敲击我们薄弱的自尊心
过程大于意义,我说的心脏可以用来照明,光柱里的生殖器
探向布满利齿的子宫。温暖、疼痛。虚汗里的城市
串在铁线上来回晃动,我是一块尺寸统一的布片,升起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王国
风吹我,波纹样的脸孔里泛着尘俗之光
五脏六腑悬挂在人们的头顶,象征意义复活了我的灵魂
在寂寞的时光里,我的心思是孤独,我的心思是无望,我的心思是人们热情洋溢
而又毫无知觉的笑脸,是孩子们的纯真,是齐刷刷的敬礼
在我随风飘动的下方,就是这片土地,就是这个世界
人们把存放骨灰的盒子从这里移到那里,庄严的仪式使我心疼
风变成一根一根银针,刺我,在我身体的每一缕布纱、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里捻动
星星眨着眼睛从高空栽了下来,碎成我们共有的命运
虚无缥缈的意义,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开来,大家为着乌有的胜利狂欢
跳动的冥币,在空中变成黑色灰烬
像一个古老的预言洗刷世人。
序诗X:
你羞于自知。
我耻于自绝。
酒的黑太阳。诗的黑太阳。神经分裂的黑太阳
从底部泛出死亡之光
直径无法断定。但是,但是,背叛者的可耻是一定的
忘记了么,当黑色的眩晕在头顶高照
当浓密的林间蜷缩着越冬的蛇,它成为一幅画卷
主宰我的夜晚。阳光打满白雾的身躯。畸形的正义
躺倒在通往耶路撒冷的街道上
愤怒的黑太阳,泪的黑太阳,不知所措的黑太阳
街头人来人往,当空调的转速达不到人的预期
寒冷会使毛囊收缩。
(度日如年,你用木质梳子反复梳理自己
门外,就是数也数不清楚的惆怅。谁告诉你我的来路
谁告诉你我的确切住址。又是谁把我们安置到一起
地震时,人们各自看护自己的恐慌
安全时期,商场里的灯火一如往常,说说今生你最大的理想
难道,我在高架下已经没有了一点顾忌?)
这镀金的黑,这镀金的光,刺伤世人的瞳孔
这镀金的太阳状若心灵,瞎子和我们共同生活了一生
照耀,必定使眼睛昏花。必定使荒芜的骸骨,长出蒿草
你们需要忍受孢子炸裂的巨大的眩晕
琴声紊乱的午后,我们听着毒牛奶的最新消息
雪野上印着几声哀鸿的嘶鸣,它们坚挺着脖颈向大地垂直俯冲
脑浆涂抹的方寸之地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那是它们的墓志铭,冰冷的天气里,遥远的消息再也不能到达
它们包裹着临终的愤怒和情绪,僵冷着自己
死了,渺小的尸体,和活着一样令人战栗
是啊,苍茫的国土在围追堵截中,慢慢失去发展的耐心
说起无边的顽疾,这里兴许是疯子们的乐园
海水被煮沸,它们亮着透明的红光,烟波浩渺之中
我的孤独是人民的孤独,我的颓丧是大洋两岸共有的悲伤
血液的纯正是我们共有的难言之隐
因为说话。被囚禁。高高吊起的绞索已经霉变、腐烂、纤维断裂
然而,在我们的周围仍然有无数双黑眼睛,仍然有无数只大耳朵
在我们高呼自由的时候,它们噤若寒蝉。嘘——
兴许我们只是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这无关国体,无关安全,无关王朝兴衰
子宫里贴满了GDP的走势图,十一五规划似乎忽略了我们的胃病已经是陈年宿疾
你们正在拆卸的时辰锁定了呼吸。水平面上的夜晚,被我越描越黑
秋风打着漩涡路过寒冷的骸骨
有一些失落的星星步履凌乱,回不了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每一刻,我们想起童年,想起苍老的母亲
我们时时刻刻都找不到一条捷径,温暖我们业已油污不堪的内心
序诗XI:
(杀。欲。伦理。死。)
A:
(谱系:叶赫—觉罗王—男巫)(黑太阳=黑太阳)(叶赫=母亲)(妻子=妻子)(母亲=母亲)
(幻觉砸开我之后,整个族谱被扑灭。人被改写。我们是神。你们是异端的母子。我们三个人共有的儿子男巫没有阴囊。)
(广阔的海面上没有雾。没有风。没有浪。平静。杀机。)
(鸡血涂抹的舞台。你们睁大双眼。裂开喉咙。暴突所有的脉管。你们张大嘴巴静默无声。)
(厮杀。觉罗王搏杀黑太阳。男巫搏杀觉罗王。叶赫静默地坐着。叶赫有自己的丈夫,有自己的儿子。)
(男巫。这个没有阴囊的神。它到底是谁的小祖宗。)
(叶赫扬起右手。海面上,这一天静默得像一个刑场。父子在这里行刑。)
(它们站在海的四周。人们生活在世上。城市里灯红酒绿。谁的灵魂在颤抖?谁在等候海上的消息?海盗们被杀。马六甲葬送在叶赫的呼吸中。朝鲜半岛成群的虫豸啃食。而,而,加勒比。是么?红色的布被刷上猪血,羊血。当天,你们看到的只是来自亚丁湾的新闻。新闻中那些涂满牲畜之血的旗帜迎风招展。人们戴着钢盔匍匐在黑太阳的泪水里。泪水里的黑太阳注视着东方。夜晚清冷。我没有办法平息一个父亲的愤怒。我也没有办法磨平一个儿子的乱伦之心。同样,我也只是想杀了你们。我,我,我,叶赫,你呢?)
(我——我——我!!!我们怎么从自己的成分里剔除父亲、儿子的徽标?)
(母亲高高在上。淫荡的叶赫。残忍的叶赫。黑太阳的妻子。觉罗王的妻子。孽种,这个没有阴囊的小个子男人。我在成都饮用以色列人的血。污秽的满族血统。你在鸡血里提炼自己。
我在烧红的烙铁里提炼我已被你们烤成齑粉的肉身和族谱。)
B:
〔这里远离尘世。叶赫家族的全部都在这里。叶赫。觉罗王。男巫。黑太阳在,也不在,黑太阳无所不在。黑太阳无影无形无声无息。这里风平浪静。这里是洋的中心。这里也没有重力和方向。这里是磁极消失的地方。身体的一部分细胞反抗另一部分细胞。静默的叶赫。痛苦的叶赫。她用痛苦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两个儿子觉罗王和男巫。男巫同时也是觉罗王的儿子。男巫没有阴囊。〕
觉罗王: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可是我爱你。我爱你胜过爱自己。每日我都活在自我的罪恶之中。天空被我爱成了废墟。伦理被我的长剑刺穿肚皮。我要凶猛的众灵从此刻起,灭杀父亲。所有我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烧焦的伤痕。可是,母亲。我爱你。我拖着长长的焦痕爱你。我用存满身体的恶灵爱你。我仇恨父亲。我仇恨这个狭隘、自私、丑陋、鬼魅的父亲。我要从他的手中将你解放。我伟大的母亲,你在听我说么?
男巫:我没有阴囊。父亲。这是为什么。可是我是个男人。大地会因为我开裂。城市会因为我而崩毁。女人会因为我而死亡。父亲。可是我是个男人。父亲,我将手刃你们。你们的结合让我丧失了阴囊。我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矮小,最丑陋,最阴暗,最自卑,最猥琐,最恶劣最最最最最最该死的人。
觉罗王: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可是我想将你据为己有。当黑太阳成为我的障碍,我的胸中会藏满刀枪。母亲。我是你子宫壁里的一片死皮。你在抛弃我。母亲,我只是被人遗弃的孤儿。母亲。这个世界上我一无所有,但是我拥有狂热的爱。它属于你。我伟大的母亲,你在听我说么?
男巫:我要用刀子在身上栽植阳器
我要用鲜血浇灌,我要用我的细胞去繁殖自己。
天空和大地之间塞满了污秽的固物,时间疯狂地屠杀着我的欲望。
觉罗王:母亲!你是我的母亲。请你忘记黑太阳,请你将我和你合葬。请你将我的裂骨和你合葬。
请你将我阴森的颅骨放在你的胸前。母亲!你是我的母亲。请你将我与世界分开
请你将我的仇恨分开。我讨厌父。我讨厌他将你霸占。我讨厌海水和盐。我讨厌这个巫师儿子。
我要接受他的诅咒和冒犯。无休无止。永无宁日。
男巫:街道上轰响着噪音。混凝土墙,此时正被混乱的鼓声戳破。
我难以入眠。我甚至难以说服向外挣扎的欲望。我身处洋的中心。
四面八方的深蓝也不能令我平静。世界和众生就在我的身体里。
他们用我的心跳,用我的脉搏,用我的呼吸,用我的大脑。
可是,可是,我是一个没有阴囊的男人。
药丸被我吞食殆尽。可是,我仍然是一个没有阴囊的废物。
觉罗王:我要杀了黑太阳。我要杀了我的父。即使他死了,我也要分离他的骸骨。
让他永不再生。让他永不再生!母亲啊,请赐我一个女人的爱,请赐予我利刃和勇气
请赐我腐臭的怒火。请让我杀了我的父,请允许我带你远走高飞!
母亲我要得到你。我要建立属于你和我的神圣家族。你是我的妻子。
我不再需要一个母亲。我没有父亲。我是一个背叛自身的魔鬼。母亲!你是我的母亲!
母亲!你是我的妻子。
男巫:我需要烈焰。我需要养育它们。我需要训练它们。我要把火养育成舌头
我要把火养育出四肢,我要把它们养育成一支庞大的军队
我要用它们来泄我心中之恨。我是你们的结局。阔大的海面上,没有岸。有蜻蜓。
我看到一只蜻蜓,此刻正在海面上孤寂地飞。它无法落下。
这只宿命的蜻蜓,此刻正在海面上凄凉地飞。它无法落下。
像我的阴囊,它载着我全部的羞辱和自卑。我诅咒飞。我诅咒蜻蜓。
火舌已经烧穿了它的翅膀。火足已经踩着了它的心脏。
这只蜻蜓仍然在飞。阔大的海面上。对峙的父与子。三个人。一个母神。
觉罗王:我静默的母亲。你在听么?你能否驯服内心的兽欲。
我想象着起刀锋的血,它带着父亲的体温和我血管里的细胞。
我最伟大的妻子。你首先必须成为母亲。接受我的膜拜,然后接受我的乱伦。
我的爱情是世界上最黑暗的爱情。也是你应得的命运。因为我们都在黑太阳的影子里哀鸣。
男巫:小天南街,人们被我串在一起,架在12楼的火炉里炙烤。
散发出来的香气正在使我趋于平静。
这一茬人,已经在我的身体里存活了半个世纪。
可是,海!可是,水!可是,我翻滚的内心!
天塌在我的脚下。人走散在我的唇角。哈哈哈哈。你们失散多年。
父亲啊。母亲。你们到底在哪里生下了我。众生奔波,我只为了找回丢失的阴囊。
觉罗王:舌尖的“软,背叛利齿的“硬”。唇舌合谋,背叛心。母亲啊。激血在我体内冲撞奔突
母亲啊,母亲。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神。在命运的黑暗里,你照亮我。骨骼在深处割伤我,
虫豸在深处吞噬我。胸腔里塞满了浑浊的沙土。我说天,天就在腐烂。我说地,地就在远离。
母亲啊,母亲。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绞架和摇篮。你是我的铡刀和囚车。我看不清俗世的脸孔。
我看不清人世和人时。我看不清你青春的容颜。我爱你,爱你灵魂里的背叛、可耻和淫荡。
作为末法世纪的诸神。我们无法阻止伦理的堕落。母亲啊母亲,父亲就站在我面前。他就站在我的身后。
他站在我心里。每一根血管,每一缕纤维,每一粒细胞里面都闪耀他仇恨的脸孔。我要用他的血,
洗去我的身世和谱系。我要用他的血,洗出我黄金的质地。洗出我的永生。
男巫:我的身上流着你们污浊的血液。我为此感到羞耻。这是一具谁的肉身,这是哪里来的混蛋肉身,供我暂居,供我挥霍,却不能给我阴囊。我身上流着你们污浊的血液。我为此感到羞耻。这是谁的主意,这是谁的杰作,生下我,养育我,让我的痛苦伴随着这具可耻的肉身一起长大。母亲啊母亲。谁是我的父!
觉罗王:母亲。你是我的母亲。你是我的妻子。我在你的产道里降生。男巫也在你的产道里降生。现在我要寻找黑太阳。寻找你的丈夫。杀了他。内心的烙铁将我炙烤。体内翻滚着不息的仇恨。母亲,请允许你的儿,搜杀你的夫君,因为我是你的儿,从此,我将是你的夫君。叶赫,叶赫。我美丽的叶赫。我沉默的叶赫。你是我的妻子。
男巫:我要杀了你的夫君。因为我是你的儿。我要杀了我的父。我要杀了黑太阳,杀了觉罗王,杀了你。叶赫,叶赫。你是人母。你是人妻。你是我心中闪耀光芒的黑寡妇。因为我将杀了你们。因为你们生下了我,却弄丢了我的阴囊。我无法平息心中的暴怒和痛苦。大地上所有的炊烟源自我的胸腔,熊熊的烈火在每一刻将我煅烧。我是你们的孽子。我要背叛你们,你们的疯狂让我痛苦终生。
觉罗王:你必须死,黑太阳!你必须死,男巫!
男巫:你必须死,黑太阳!你必须死,觉罗王!你必须死,叶赫!
觉罗王: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颤抖。
男巫:我的心在滴血。我的心在喷火。
觉罗王:我将杀了我的父黑太阳。我将娶我的母亲叶赫为妻。
男巫:我将杀了我的父觉罗王,我将杀了我的父黑太阳。我不想知道你们谁是我真正的父。我将杀了你们。因为我没有阴囊。我将杀了我的母亲叶赫,我将杀了你们全部!因为我,没!有!阴!囊!
觉罗王:从此我将和我的妻子叶赫,活在痛苦的深渊里。活在黑太阳的诅咒里。
男巫:从此我将变得孤独。孑然一生。无父。无母。我是神的孤儿。
觉罗王:这柄镶嵌着蓝宝石的利剑,将找到黑太阳,刺中祂的心脏,用七尺的长度洞穿这个卑鄙的父。找到男巫的心脏,让它停止跳动,让这个丑陋、无能、没有阴囊的孽子魂归太古。
男巫:我一遍又一遍地用泪水洗濯我的剑。它将带着我的怜悯和你们的血融合在一起。
觉罗王:是时候了!
男巫:我迫不及待!
觉罗王:杀杀!杀杀!杀杀杀!
男巫:阴囊万岁!阴囊万岁!阴囊万岁万岁万万岁!
C:
(父子≠兄弟?母子≠夫妻?)(=?≠?)
(人伦?欲念?)
(洋开始沸腾。大海跑动起来。没有风。只有白色的天幕席卷一切。)
(巨浪击打男巫的阴茎。这可恶的水!让人想起那只无影无踪的阴囊!)
(仇恨!!!仇恨!!!仇!!!恨!!!)
(阴囊万岁!)(阴囊万岁!)(阴囊万万岁!)
(巨浪清洗出男巫清晰的脸孔。因为仇恨和屈辱而扭曲!)
(觉罗王的血顺着男巫的剑往下滴!)(男巫的血顺着觉罗王的剑往下滴!)
(叶赫。没有表情的叶赫。静默的叶赫。)
(叶赫家族分崩离析。)(他们瞬间被仇恨弹射到遥远的地方。)
(男巫的内心已经垮塌。)(尘世活在浩劫之中!)
(人的家园遭到毁弃!)(旷野里的巨钟被积雪覆盖)(钟响从男巫的体内发出!)
(沉闷的音响在叶赫的耳边回荡!)(在觉罗王的伤口里回荡!)
(黑太阳无影无踪)(男巫的阴囊无影无踪)
(黑太阳是他们的父)(叶赫是他们的母)(阴囊不是男巫的阴囊)
(觉罗王是个逆子)
(黑太阳无影无踪。无影无踪。叶赫无影无踪。无影无踪。)
(无影无踪。天幕玄黑。磁铁般的宇宙里包藏祸心。)
(人世回荡着遥远的钟响。丧钟捏着嗓子报告死讯。人终将一死。心之不存,阴囊安在?)
(土地粮食水,蔬菜水果米,还有无尽的亡灵在挣扎,在徘徊,在流浪……)
(土地粮食水,蔬菜水果米,还有无尽的亡灵在挣扎,在徘徊,在流浪……)
(土地粮食水,蔬菜水果米,还有无尽的亡灵在挣扎,在徘徊,在流浪……)
(土地粮食水,蔬菜水果米,还有无尽的亡灵在挣扎,在徘徊,在流浪……)
(土地粮食水,蔬菜水果米,还有无尽的亡灵在挣扎,在徘徊,在流浪……)
(土地粮食水,蔬菜水果米,还有无尽的亡灵在挣扎,在徘徊,在流浪……)
(叶赫,叶赫,叶赫,诗的叶赫,神的叶赫,我的叶赫……)
(黑太阳,黑太阳,黑太阳,诗的黑太阳,神的黑太阳,众生的黑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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