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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马奈画中的奥林匹亚,一位特立独行的女人

(2017-10-09 15:06:48)

丁酉年秋分日,喝着香茗,放着邓伟标的《空》,读完了美国艺术史学家尤妮斯·利普顿的作品《化名奥林匹亚》。

 

 寻找马奈画中的奥林匹亚,一位特立独行的女人

 

奥林匹亚是希腊语,也是希腊南部平原的一个城市,位于伯罗奔尼撒的西北。它是古代厄利斯用以祭拜宙斯的宗教中心,又是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遗址。

奥林匹亚遗迹的中心是雄伟的宙斯神庙,神庙内的宙斯像全身镶满了黄金和象牙。这座由大雕刻家菲狄亚斯雕刻的巨像被大火毁于公元475年。

奥林匹亚遗址中现存最古老的建筑是赫拉神庙,规模不大,里面供奉着女神赫拉像,建于公元前600年左右,目前只剩下几根柱子。

奥林匹亚其实就是文艺复兴时期希腊女神的象征。奥林匹亚本是宙斯之妻赫拉的名字,后来女神维纳斯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奥林匹亚。

 

但是,法国画家爱德华·马奈完成于1863年的画作《奥林匹亚》,从历代著名的维纳斯画中汲取灵感(例如乔尔乔内的《沉睡的维纳斯》、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戈雅的《裸体的玛哈》),1865年5月在法国官方展览会的沙龙首次展出,立刻遭到媒体的强烈批评。“邪恶的怪异……夜之女”“某种母猩猩,怪形怪状”“如此之下流”,甚至于被封杀,而马奈也被迫逃往西班牙。

马奈,是19世纪印象主义的奠基人之一,1832年出生于法国巴黎。马奈的画作受日本浮世绘及西班牙画风的影响,大胆采用鲜明色彩,舍弃传统绘画的中间色调,将绘画从追求立体空间的传统束缚中解放出来,朝二维的平面创作迈出革命性的一大步。他深具革新精神的艺术创作态度,也深深影响了莫奈、塞尚、凡高等新兴画家。

马奈还发动过一场“护画运动”,集资两万法郎保护《奥林匹亚》免于流落异国的命运。但是,法国讨伐奥林匹亚大战并没消减,反而愈演愈烈。法国政府只好把这个不见容于国人的《奥林匹亚》,寄放在卢森堡,禁闭达数年之久。后来,马奈的密友克列孟梭就任法国新首相,马奈趁机提交《奥林匹亚》一事,克列孟梭立即签发移放的命令,《奥林匹亚》才重见天日。

1883年4月30日马奈去世,参加葬仪的人非常多。爱德加·德加说:“马奈要比我们所想象的更伟大。”1889年的万国博览会上,《奥林匹亚》的再度现身受到美国人威廉姆·拉芬的青睐。1890年,《奥林匹亚》被以募捐方式买下,并赠送给国家。

 

那么,马奈的《奥林匹亚》究竟画的是什么呢?为什么一出现就引起轩然大波呢?

原来,《奥林匹亚》是一幅裸体画。

文艺复兴时期的裸体画主角一般都由女神担当,而马奈画中的主角却以妓女的浮华打扮出现。画中的女人斜靠在床上,抢眼的红发上绑着艳丽的蝴蝶结,颈上系着黑色细带,手臂上戴着金镯子,脚上穿着拖鞋。床边,黑人女仆抱着某个男客送来的一大束鲜花。而最令巴黎人恼怒的是,画中女人的表情,充满了傲慢,直视。她竟然不是被看者,而是看者,她在审度眼前的世界。

《奥林匹亚》第一天在沙龙亮相,就被上了头条,被骂为离经叛道的“无耻”。无数人咒骂着,围观着,恨不得要把画中的“她”划破脸、砍断手,然后撕成碎片。支持“她”的人只有诗人波德莱尔,还有作家左拉等的喝彩。左拉还预言:“她将在卢浮宫占有一席之地。”

44年后,左拉的预言被证实。1907年1月6日,《奥林匹亚》来到了卢浮宫,悬挂在显赫的位置上。任谁也无法预料,马奈画中备受争议的奥林匹亚,日后竟奠定了马奈大师级的地位。

 

寻找马奈画中的奥林匹亚,一位特立独行的女人

 

《奥林匹亚》中的模特就是维多琳·默兰,她是印象派画家马奈及其同时代画家的模特,也是19世纪最著名的面孔和身体。在《奥林匹亚》之前,马奈就在《草地上的午餐》中,以维多琳·默兰为人体模特,裸身坐在两个男人之间,目光坚毅、淡定,也夹杂着些许傲慢。这种以反维纳斯姿态呈现的裸体画,在1863年的落选沙龙中展出,即引起了罕见的轰动。因为无论是表现方法还是题材,都和当时的学院派相悖。它直接表现现实,把全裸的女子和衣冠楚楚的绅士画在一起,画法上也大胆革新,采用鲜艳明亮,对比强烈,平涂的色块。马奈使他所处时代的绘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马奈早期画《穿斗牛士服装的维克多莉娜·默朗》中的模特儿也是她,后来还有《女人与鹦鹉》《圣—拉扎尔车站》等,马奈曾经画过这个红发女人达九次之多。

 

可是,反《奥林匹亚》运动,在马奈生前都没有消停。《奥林匹亚》中的女人,只要她敢公开展现她的裸体画,即遭到攻击。人们认为,维多琳·默兰玷污了希腊女神的名誉,是个注定要遮掩她令人唾弃的裸体的人。

 

在尤妮斯·利普顿的作品《化名奥林匹亚》中,作者不再关注马奈艺术品中的对比色调、平涂式空间和有外加线条的形体,而是注意力集中到维多琳·默兰这个女人,她的面孔,她的大胆而坚定地凝视的目光,没有轻佻地笑,反而傲慢地掌控一切。她是无法驾驭的,如同埃特鲁斯坎古坟遗迹中的高贵妃子,敢于对你说“好”或“不”的女人。

于是,人们才愤怒了,人们要控制她,要她学会顺服,甚至用尽办法令她沉默,阻碍她的存在,使她变得完全走样,沦为巴黎街头、不幸的下层阶级的模特儿:淫乱酗酒,结局悲惨,不得好死。

 

真的是这样吗?

1970年,《化名奥林匹亚》的作者尤妮斯·利普顿开始了寻找之路,寻找生活中的维多琳·默兰。尤妮斯·利普顿被《奥林匹亚》中,维多琳·默兰的那张脸、那双眼所表现的自信、自尊,还有“不”所吸引。

她们,一个是20世纪末收入颇丰的美国教授,一个是19世纪巴黎的一个工人阶级的模特儿,前者却坚信后者的选择更多,并且能够付诸行动。因为维多琳·默兰不仅是一个模特儿,为马奈工作,还曾经到美国旅行,她的画作还在巴黎的沙龙中展览过几次。尤妮斯·利普顿想让世人了解作为模特儿的女人和作为艺术家的女人的维多琳·默兰,她着迷于默兰混合的身份。

《化名奥林匹亚》一书,即是尤妮斯·利普顿追寻维多琳·默兰过程的实录。而在此过程中,尤妮斯·利普顿和维多琳·默兰的生活以“我”为昵称,互为对照。寻找的过程,也是尤妮斯·利普顿领悟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一生的过程。默兰没有被当时人们对她负面的评价所左右,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努力坚持着。

 

最有意思的是,书中披露维多琳·默兰写给马奈夫人的信,是在马奈去世后,默兰生活无助,请求马奈夫人帮助的情况下。信中写道:“……你知道,我无疑曾经多次为他的画做模特儿,最出名的是《奥林匹亚》,他的杰作。马奈先生对我很感兴趣,他老是说如果他卖了画,会保留一点奖赏给我。我那时候是那么年轻、那么无忧无虑。我去了美国。当我回来之后,马奈先生已经卖了很多作品给富尔先生,并且告诉我,他打算给我一点钱。我拒绝了,满怀感激地谢过他,还告诉他说如果我无法再做模特儿,我会记得他的承诺的……”

可想而知,默兰的求助信没有得到马奈遗孀的回应。但默兰的笔迹却让研究者尤妮斯激动不已,因为那字迹娟秀且坚定,抑制得恰到好处。显然,马奈曾经很认真地对待默兰,默兰也认为她在马奈的画作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一位字迹分析师对默兰的救助信分析后,评论道:要作者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自我批判很困难。你会意识到她具有独特的思想、富有相像力、有发明的欲望并有说服他人的某种力量或欲望。字迹也反映出她具有魅惑人的倾向。作者显然任性且独立。除了表面的友善之外,她似乎是内向的。她倾向独立作业,她是自我本位的。她呈现出隐秘的模样并希望和他人保持距离。她对钱财有极佳的概念并且知道如何获取利润。

显然,默兰虽然没有得到马奈夫人的帮助,却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1897年,默兰还在劳特累克和罗贝尔—弗勒里的帮助下,找到一份戏院领座员的工作。

 

罗浮宫、装饰艺术博物馆或奥塞美术馆,尤妮斯搜寻着默兰的蛛丝马迹,可能遗落的画作。每一次新的发现都令尤妮斯欣喜若狂。

在巴黎艺术家档案部门,尤妮斯惊喜地发现默兰的薄薄卷宗,记载着默兰的去世时间是1928年。而在此之前,一些作家的笔下,1892年的默兰已是一个老妇,一个潦倒、贫困的酒鬼,同性恋者,并暗示着她不久后死亡。

之前,尤妮斯也知道默兰曾经在1876、1879及1885年展览过她的作品。而在这个卷宗里,还记载着默兰曾在1904年办过展览,显示她在1903年成了法国艺术家协会的会员。1909年她还从协会那里获得紧急救助,并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得到战争津贴。

寻找的过程中,尤妮斯发现默兰真的复活在她的面前。尤妮斯认定默兰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活到了很老的年纪,跨过了19世纪末期,直至1920年代。除了艺术圈中所流传的闲言碎语,默兰还拥有另一个丰富的人生。

 

19世纪的法国,乃至中期之前,沙龙是艺术家唯一被认可的机会。为了入选,很多艺术家必须到巴黎艺术学院上课,因为沙龙的评审都是那里的教授。1897年,妇女才获准正式进入学院学习。所以,那些艺术家多半是中产阶级。

一个工人阶级的妇女成为模特儿,容易,成为艺术家,那是一种怎样的艰难与奢侈。默兰拜艾蒂安·勒鲁瓦为师,坚持绘画,她想要的,所有的东西,大概就是成为一名画家。而她,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成功了。

1879年,默兰的画作《16世纪纽伦堡的布尔乔亚》入选沙龙展,同时展出的还有马奈的两幅画。默兰画作的注脚是:现代艺术家,1879年沙龙展。而默兰第一幅在沙龙展出的画作《年轻女子的半身像》,签名是:维多琳·默兰,马奈的学生兼模特儿,曾为《奥林匹亚》的模特儿。可见,默兰是多么热爱绘画,渴望在艺术领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多年之后,《年轻女子的半身像》就出现在了德鲁奥拍卖会上。

 

接下来,尤妮斯寻找默兰1928年的过世地点,加以证实,把默兰从那些低贱故事中分离出来,就显得比较艰难。

1990年,尤妮斯回到巴黎,再次走进艺术家协会,在新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查阅到默兰入会的两位介绍人分别是夏尔·埃尔曼—莱昂(一位受推崇的动物画家)和罗贝尔—弗勒里(则是协会的的董事和创始人),这样两位有声望的艺术家,他们都认可了默兰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更令人欣喜的是,在会员住址里,尤妮斯查阅到默兰最后登记的是玛丽—泰蕾兹路6号,哥伦布。随后她的姓名消失在1927至1928的记录里。在哥伦布,尤妮斯找到了默兰的死亡证明,上面写着:维多琳·默兰亡于玛丽—泰蕾兹路6号,1927年3月17日下午7点。未婚、无业。

而在人口调查记录中,查到1906至1926年,除了一年在克拉拉—勒穆瓦纳街22号,默兰一直和小她11岁,名叫玛丽·迪富尔的女人住在玛丽—泰蕾兹路6号。她们互相称对方为户长。19世纪末、20世纪初,许多艺术家都住在她们住的那个社区。

 

最后,尤妮斯来到了默兰最后的居所,玛丽—泰蕾兹路6号(门号已经改为蒂莉街的门号),并寻找到从玛丽·迪富尔(她晚默兰5年去世)手中买下玛丽—泰蕾兹路6号那对夫妇的独子鲍曼。据鲍曼回忆,许多在那间屋里的东西都烧掉了。只留下了一把小提琴、一个书架和一些没有价值的书。原来,默兰拉小提琴的技术和她弹吉他的技术一样好。

 

阅读至此,出生于低层的,多才多艺的默兰也在我的脑海中,更加丰满起来。默兰找到了她要的人生,她喜欢的人生。她画画,她画插图,她弹吉他,她拉小提琴,她做模特儿,而不是需要钱时,艺术家诺贝特·格纳特画《女人与猴》中穷困潦倒,等死的酒鬼。

 

《化名奥林匹亚》一书中,最后一段是化名奥林匹亚,即默兰的自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不想征询马奈的意见,我从来不爱这么做。他是个随和的人,真的,连他的权威也都是平和的。然而我觉得如果给他看我的画,他可能会接收过去。所以我找的老师是勒鲁瓦。相对地,他比较没有名气,事实上他的大半生都在买卖艺术。他是个好老师,画的也是我所追随的那种现实主义风格。他是个独立自足、脚踏实地的人。我总认为他对我不以为意,甚至是他的累赘。可是一位朋友向我转述了他向她说过的话,还真令我惊讶:勒鲁瓦似乎对于担任我的老师一事感到荣幸。他显然发现马奈那帮对我感兴趣,并把我和他们归为同一类,所以才指导我。每星期一我会到他的工作室。我很喜欢那段时光。他是个画家,而且他不干涉我。他似乎喜欢我的眼睛。真奇怪,我老是认为自己令男人不自在。

 

2017-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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