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蜡僧
(2008-04-15 10:26:53)
晒蜡僧是近代中国佛教界的一个不起眼的僧人的绰号。他的本名或法号叫什么都无从知道了。
晒蜡僧是个寺院香灯师,负责给大殿里的佛像上香和点灯。他自小天性驽钝实诚,人说什么听什么。有天正逢六月六,是翻晒衣物和书籍的好日子,寺院里的其他僧人们想逗逗他,就说,我们都晒东西了,你负责看管的那些蜡烛也拿出来晒一晒才行啊。
真的吗?晒蜡僧在一旁问。
当然了。
于是他兴冲冲地把那些香烛,一趟趟地搬到大太阳底下。
蜡烛是经不起烈日的直接晒烤的,还不到晚上,它们就化成一摊摊不成形的蜡泥蜡饼了。老方丈把晒蜡僧叫到身边问,蜡烛怎么变成这样了?晒蜡僧理直气装地说,六月六就是要晒东西啊,师兄们说了,蜡烛也要晒。
晒蜡僧的绰号由此而来。
寺院里的人见晒蜡僧竟估什么都相信,有心再要逗逗他,就说,你悟性太高,这里已经不能够再教你了。听说有名叫谛闲的老法师,是当代高僧,你不妨去拜人为师。
晒蜡僧信了,果然跟到谛闲的寺庙去,对接待的知客师傅说,人家都说依我的悟性,现在只有谛闲法师能教,我要见法师。
知客僧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愚钝之人,只是因为谛闲法师平时嘱咐过,无论聪慧还是愚钝,都要一视同仁,便有些哭笑不得地安排他在寺院伙房做洗菜的事。
谛闲法师听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后,心知晒蜡僧并不是狂妄或自大,只是完全相信了别人的话而已,就有空也给晒蜡僧讲讲经。
晒蜡僧虽然愚笨到有时一句经竟然要三四天才记得住,但他有个可贵之处就是坚持。一句经要三四天,一本经有时就要一年,但他并不觉得苦恼或自卑,他只是听、记、悟,一下一下,一点不急不躁。
十数年过去了,晒蜡僧已学有所有了,当谛闲法师不得空的时候,他竟然也可以代替谛闲法师给别人讲经。只不过他和别的讲经师不同,别人讲完了就歇,他讲完了,脱下袈裟,换回旧衣服又继续洗菜去了。
旁边有人说了你现在是讲经师傅,可以不洗菜了。
他说:经要讲,菜也要洗的。
半句怨言或不满也不会有。
有一天,在讲经台上,下面的人发现,晒蜡僧静静地圆寂了,面相如睡,一丝不安和痛苦也没有。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已经很难见到一个人的一生可以如此安静、实诚、不疑、不欺。而且在我看来,无论僧俗,这都是人生最完美的境界了。
机巧的人,总是可以得到更多的看得见的好处;世人喜欢与艳羡的也总是锦上添花。这正是世界越来越物质主义的原因之一吧!
而那笨拙的人他没有太高等的智商,这使他常常都贫穷卑下,在人际关私里也总是处于下风。但他对于世界和周围的一切,都是天赋的信与望。没有阴影,没有心机,他的心灵因而像天心月满之时的景象,空静无暇,反而获得了大的智慧。
2007年,《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横空出世,让这个英雄淡出的浮躁社会再次有了信任,坚持的这些理想化的概念。更多的人在渴望身边出现许三多或是晒蜡僧,因为他们可以给渴望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撑,但是,更多的时候,即便出现,却未曾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