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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故事

(2007-05-18 00:4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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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随笔

分类: 小说故事(原创)
 
民工故事
 
公平是应该赋予每一个人的
 
小人物同样有获得幸福生活的权利
 
                  ——题记
 
  20世纪最后一年,我在江南小城芜湖上大学。
 
  春节前夕,芜湖长江大桥尚未竣工,我仍像往年一样背着书包乘火车去南京转车回家过年。
  那天,我夜间2点钟左右到达南京火车站,下了车便赶忙跑到二楼售票大厅去购票。
  虽是深夜了,但南京是大站,加之年关,买票的人很多,大厅里人头攒动,打工回乡的民工,放假回家的学生,省亲的军人……
  黑压压的一片。
  我径自走向学生售票队列,这里恍若一字长蛇阵,我只好排在后面慢慢等待。
  2点30分,我仍像蜗牛一样向前缓慢地蠕动着。幸亏回家的班车还有三个多小时呢,我也不是十分着急。
  突然,大厅外的楼梯上传来咚咚的声音,很重,吸引了很多旅客的目光。我回身一望,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抢了进来,左手拽着个大蛇皮袋,右手拎着个廉价粗布背带包,鼓鼓囊囊的,络腮胡子,饱经风霜的紫棠色脸上尽是灰蒙蒙的,一看就知是个民工。
  学生这队离大门近,他便走了过来,竟到了我面前:“小兄弟,这是售票处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心里着实有点瞧不起他,暗骂他是白痴,没好气地呶呶嘴:“你不能自己看。”
  他这才瞅到了前面的电子显示屏:“谢谢你,小兄弟。”然后就站在了我后面,我瞪了他一眼:“这队是学生。”他的面颊顿时红得像火烧云,尴尬之极,转了一下身子,见我左侧队列里民工居多,靠了过去,这下倒好,和我并驾齐驱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眼见离售票窗口已很近了,我心情很爽,悠闲地晃着,嘴里嚼着箭牌口香糖,还哼着校园流行歌曲。就在这时,我眼前一闪,一个人影似乎从我左边窜了出去,然后就听到大呼小叫的:“你干什么,乱插队,什么东西吗。”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中年民工将蛇皮袋扔在了地上,只身背着包,竟然冲到队列的最前面,手把着窗口,将钱递了进去。典型的没素质,一点修养都没有,我对民工更是不屑一顾了。旁边很多人都是大骂,民工后面的旅客显是吃了亏,拼命将他向后拉:“你还是人吗?我等了这么长时间。”女售票员这时方缓过神来:“对不起,请你到后面站队。”民工这会是青筋直冒,声音几近哀求状:“帮帮忙吧,这班车还有25分钟就开了,再晚我就赶不上了,你大人有大量,全家都是好人……。”
  我已听不下去了,这种不要脸面的调子太肉麻了,不值得同情。售票员无动于衷:“你快让开。”但他愣是抓住窗口不退出来,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售票员无奈,只好给他。他兴奋地拿到手里,挤了出来,脸上有了幸福的笑容,我却看到售票员拨通了报警电话。
  果然,两个维持秩序的警察进入了大厅,中年民工的高兴劲还没有过来,其中一个胖子警察就将票夺了过去:“你胆子不小,还插队,你挺横的吗?”另外一个警察将他的包全部没收,大胖子将腰中的皮带也解了下来,拿在手中,抽了两下响:“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下次还敢插队,把衣服脱了。”这下子,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静极了,售票员们依然在售票,仿佛没听见。旅客们都在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切,而我虽然对民工印象不好,可这时总感到一些不对,心是怦怦地颤着。
  民工眼里流出了屈辱的泪水,没有动一下,一声不吭。
  “你脱不脱。”
  他终于顶不住压力,于是一件一件褪下,直到只剩一件黑色短裤衩。
  “到外面场地跑三圈去,治不好你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大城市,文明点,乡巴佬。”
  我用愤怒的眼光盯着这两个人民警察,心很痛,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让自已站出来,我似乎已感到这里所有的人都麻木了,刚才斥责民工的声音真是好大,好多,好杂,现在却是静得让人发疼。这里应该是文明的地方,但或许已没有了文明。
 
  天很冷,我穿着棉袄,手仍觉冰凉。
 
  那个民工在外面呢……?
 
  好一会,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了,瘦削的身体冻得发青,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胖子警察将车票扔在地上,和褡裆扬长而去。他顾不得穿,忙捡了起来,拿起没有穿完的衣服,双手抱住行李疯狂地朝外跑。
 
  大厅里剩下的只是一片唏嘘之声。
 
  我的头脑很热,这里有军人,有西装革履的知识分子,有身家不菲的商人,还有我这样所谓清高的大学生,我们都做了什么呢?一股愧疚涌上心头,我竟忘了购票,快步跟了出去。
  他已仓促地跑到楼梯拐角处了,行李和衣服这时忽地绊着了他,一个失脚,竟直滚了下去。
  我慌忙往下冲,见他正躺在一楼楼梯口,起不来了,嘴角已渗出了血丝。
  外面正下着小雪,那张红白相间的火车票随风飘落,行李也散了一地。
  我喊了声:“大叔。”将他拖到墙角坐下,他浑身哆嗦着,我翻出他还没有穿上的外衣给他裹上,又到快餐店要了一碗热水来,一会儿功夫,他吐了口气,却不停他叫着:“车票、车票、车票。”我回道:“在这呢,大叔,没有丢。”我拿起那张在地上已揉得皱巴巴的车票,上面赫然印着南京到南昌字样,边上沾着点点血迹。我放到他的手心里,他粗糙的手破了些皮,流着血。“大叔,已过了钟点了,赶不上了,等下班吧。”他双眼暗了下来,呜呜地哭着,好大岁数的汉子了,没想到哭得这般伤心,比起刚才无声的流泪更让人觉得心酸。
  “娘呀!”刹那间他惨呼了一声,我吃了一惊。“大叔,怎么了。”
  他嘴角抖动着,双眼睁得大大的,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久久,久久,他终于平静了下来,脸朝向我,已是满面憔悴:“俺娘都八十了,俺老婆来信说,快年三十了,娘中了风,已是回光返照,约摸不行了,我这才急忙往家里奔,这车一错过,不知能不能回家见到老娘一面,这咋办呀!”他是悲不可奈,越说气便越喘,声泪俱下,哽咽不已,不堪闻之。 
  我这才明白他为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抢位子了,也不由抱怨自个的眼皮子浅薄,没有一点良心……
 
 
  六点二十分,已是凌晨,我离开了南京站,走上了回家的路。火车呼啸着穿过繁华的市区,透过车窗,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想着家里的亲人,又念起刚才回乡的那位民工,他的鲜血,他的泪水,他的痛苦,历历在目。我禁不住感慨万千:年关大约是人人都要过的,只是每个人因世情境遇相异而心情不同罢了,抑或喜悦,抑或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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