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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吾同树)自杀了。是用的上吊的方式。我一直认为上吊是自杀最好的方式之一。三毛上吊用的是长筒丝袜。长筒丝袜是古代白绫赐死以来最具当下性的上吊工具:柔韧,结实,就地取材,俯拾即是,不会有毛刺扎进脖子里。
但是上吊有个关键问题就是眼珠外突,舌头伸出,脸面乌紫,大小便失禁,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有的吊着老不死,也是个问题。要猛绷脚尖,脖子伸直。吊得向左或向右,把颈骨扭断,死得快,但是死了以后像棵歪脖树。吊的位置太靠后,“悬在空中像个提住脖子的鸭子”(王小波语),这样死得也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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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余地自杀,用的是菜刀。在脖子上砍很多下才死掉。这个画面笨拙而血腥,现场也比较难收拾。如果提前磨过菜刀,刀口极端锋利的话,就可以用抹脖子的方式。“抹”字很轻,具有美感。
有关磨刀,赵丽华有诗云:
先用砂轮开刃
再用砂石打磨
再用油石细磨
最后用面石定口
读过这首《磨刀霍霍》的人都认为赵丽华磨刀很专业。她的可靠叙述会使你确信她磨刀这件事本身。她在这里继续负责任地告诉你,只有这样磨出来的刀才能削发如泥,而且不会轻易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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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前年周建歧上吊身亡用的是费旧电线,环保而节约。也一步到位,足够决绝。如果像西尔微亚·普拉斯那样几次煤气自杀未遂,那就无论如何有故做惊人之举和对这个世界进行要挟两大嫌疑。虽然最后一次她终于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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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歧、余地、吾同树这几年相继自杀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生活压力”几个字所能涵盖因由。诗人的敏感、脆弱和绝望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周建歧、吾同树前些年都给我寄过诗稿。我知道他们对诗歌的执迷。海子从原来的不被认同,到躺在山海关的铁轨上被火车轧成两截,到后来被无限抬高,给一些诗人树了一个不好的榜样。他们或许以为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就可以被这个健忘的时代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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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才能抚慰你,我的诗人兄弟?周建歧的后事是东篱和张楚去办的。大家给余地家人的捐款又被一一退回来。花间去了殡仪馆,看到小树个子小小如塑料娃娃一般。花间想朗诵一首小树的诗《消失》,但没有勇气张口,就捐了一千元以表心意。很多诗人捐了钱,可是这些人世的钱还和死者有何瓜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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