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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

(2013-11-09 07:08:59)
标签:

林平

散文

一生

主宰命运

分类: 散文·随笔

一生

 

林平

 

那天经过一座报刊亭,停下来,看到亭里坐着一个中年人,依然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样,只是面相明显里覆盖了岁月的尘垢。我清楚地记得,二十三年前我大学毕业来到小城工作,那座报刊亭就在,静静地坐在邮政楼门外一角,绿色的外皮,崭新的样子;一个小伙子坐在亭内,卖报刊,还卖一些小商品。时光飞逝,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了原地,不料那个报刊亭里的小伙子,仍在那里等着我呢,即便变成了中年人。那座亭,也是锈迹斑驳,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我就慨叹时光倥偬,物在人非。许多人都是在原地打转,一待就是几十年,甚至一辈子。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母亲的视野,在一座村子或一座城镇,忙忙碌碌,直至终老。

 

前些年,在北京做了几年媒体,心也飘忽起来,觉得那些在一个单位一呆就是一辈子的人有些悲哀,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大千世界还有另一番色彩。五年后回到小城,回到最初的单位,在外飘忽的感觉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安逸,自在,无忧无虑,感觉犹在天堂,毫无那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看来,浮萍随波逐流,莲藕扎根深泥,不是选择的问题,而是命运使然。

 

小时候,老师常教导我们说,要做主宰自己命运的主人。这话很能激励人,但往往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大多捏在别人手里。只有极少数的成功者,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想去激流岛就去激流岛,想去南极洲就去南极洲,想去英吉利就去英吉利,想去旧金山就去旧金山。话说回来,他们去是去了,可也有回不来的,不是不想回来,而是把命丢在异国他乡了。说到底,还是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我的母亲一辈子生活在农村,年轻时白天黑夜地干农活,年老了操心儿女的婚姻生活,看上去怡然自得,夜阑人静时也时常叹息。接她来城市生活,她不习惯,住不了几天,执意回到她的农村。我理解母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离开了那方水土,她就不自在了。她主宰不了别的,但可主宰回农村生活的选择。

 

与母亲相比,我少多了风吹雨淋,仿佛是眨眼之间,已庸庸碌碌地过了半生,剩下的半生,该如何度过?我主宰不了,坐到副厅级位置的大哥也主宰不了。

 

几天前的夜里接到大哥的电话,说他从省城来了小城,问我在干什么。当时已近七点,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捯饬一篇文章,问清了他住的地方,赶紧跑回家,吃了晚饭,给电动车充了点电,迎着夜风赶到了市政府贵宾楼,已经九点半了。他正坐在床上看电视。他没想到我那么晚了去看他,也没想到我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说:“我还以为你一心想着写作,对当官不感兴趣呢。”我对当官之事没有丝毫付出,天上的馅饼自然不会掉到我头上了,我主宰不了,性格使然。

 

我的这个大哥,从小命运多舛,一切都是他自己奋斗出来的。去年雪冬他的老母亲去世,长辈给作了一幅对联,我存在了我的手机里:父早逝儿幼小不懂床前敬孝道痛心;母新亡子长大铭憾恩德祭英灵伤情。大哥算是成功人士了,可已年过半百,他仍有许多遗憾,他同样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他连私自去英国看望留学的女儿的机会都没有,除非因公出国,遑论其它。

 

我唯一能主宰自己的,是保持心灵的纯净,是我笔下的文字,是我每天能坐到凌晨几点,靠文字取暖。除此,别无它法。我只希望,我的生命虽不鲜亮,却不至太暗淡;虽不煦暖,也不至太萧瑟;虽不富贵,亦不至衣不遮体;虽不顺意,总不至郁郁寡欢。总要给世界留下点什么东西,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之意也。只是,我的文字到底能飞多高飞多远,我仍是主宰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正如老话说的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一样。如何活得舒心,活得丰富多彩,活得恣意汪洋,或活得卑贱落寞、郁郁终生,往往在于自己了,正如小草、鲜花与大树一般,岂可强求。

2013年11月9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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