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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山上思高阳

(2013-09-12 15:29:17)
标签:

林平

散文

高阳山

文化

分类: 散文·随笔

高阳山上思高阳

高阳山上思高阳

高阳山上思高阳

高阳山上思高阳

高阳山上思高阳

 

林平

 

我是在初秋的一个拂晓登上高阳山的,也是在那个拂晓,登上了高阳山上的思乡阁。

 

高阳山是陕县城东的一座山,一朋友告诉我,高阳山的山名与唐朝的高阳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有何联系,不清楚。网络上能查到的有关高阳山的信息极其有限,只能见到山顶上耸立着一座三层楼阁,别的就没什么了。

 

来陕县之前就听说,这里有座山,名高阳,站在山顶可远眺黄河。可真的到了山顶,视野里只是一片苍茫的山峦,根本看不到河流的影子。自然,黄河是不得见的,能见的,只有这座土山,土山上的千级石阶,山顶上的思乡阁,以及西去不远的王莽寨。

 

我原本并不想追究山顶的阁楼与思乡有何关系,我想做的,是看黄河日出,或高阳山日出,然后精心挑捡几块高阳山的石头,下山,回我千里之外的家。这就够了。随着天色渐亮,天上的云也见多,空茫阴沉,离我想象的蓝天白云的好天气相距甚远。日出,我已经不抱指望了,黄河,也不奢望了,唯一的,就是去捡圆润可爱的石头。至于为何要捡高阳山的石头,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索性不说了。

 

其实,我对在高阳山上能否捡到石头,或者说能否捡到我想要的石头,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陕县位于黄河南岸,而黄河南岸的山多为土山,而非石头山。这是昨天我在来时的高铁上观察到的。应该是黄土高原上的山,壁立千仞的土山。土山上能生长石头么?我不确定。似乎,我还没见过太大的土山,高阳山应该是第一座吧?

 

山上本无石,拾者自忧之。土山上确是不长石头的。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到底是捡到了几块石头,都不大,大的不过半斤,小的不足一两。这大大小小七八块石头,浸淫了高阳山的风雨雪霜,也浸淫着高阳山的精魂气魄,便是有灵性的了,温润的了。

 

这个拂晓我起的如何早,登山的过程何等吃力,两腿何等颤抖发软,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滚下近乎直立的百级石阶,自不必说。我想说的是见到思乡阁之后的心路历程。

 

高阳山顶的思乡阁,想必与某个人思念自己的故乡有关吧?思乡的女子是不是高阳公主,无从知晓。有人说,高阳公主颇为淫荡,至于淫荡到什么程度、何以留得此恶名,亦不得而知。淫荡的女子何以会流落至远离故乡长安的高阳山,且念念不忘故乡,更是不得而知。

 

第一眼见到思乡阁时,阁门紧锁,柱子和门窗斑斑驳驳,似乎见证了太久的风雨雪霜。半个多小时后正欲下山,忽见一老者来到思乡阁前,掏出钥匙,打开了紧闭的门。我很奇怪,老者上山,似乎并不气喘吁吁,反而气定神闲。他说他每天都要上山,大部分夜里都留在山上,栖于阁内。

 

原以为这思乡阁属于古代楼阁,不料老者的一句话,彻底颠覆了我对思乡阁的万般美好的遐思。

 

“这阁楼不是古楼,才建了十来年。”老者操着一口当地口音说。

 

看上去古色古香的思乡阁,斑驳脱漆,竟然是新建的仿古建筑,令人大失所望。实物可以仿古,只是不知,文化是否能仿古?忧思是否能仿古?

 

阁门北开,面朝千百级石阶。进入阁内,空间不大,也就二十来个平方米,一块木板支起的货摊占据了半个空间,摊上摆着旅游纪念品、纯净水、饮料、袋装小吃登,俨然一个小卖部。老者自称是卢氏县人,跟老伴一起来的这里,靠这思乡阁为生。他承包了思乡阁,每天交管理费十元,一年上交三千六百元,已经八九年了,所卖的货物,都是他从山下一点一点背上来的。阁门右侧有一简易木质楼梯,能上到楼上。

 

也许,阁楼上会有另一番天地?我决定上去看看。

 

“可以上去,一块钱。”老者说。

 

我没带钱包,身上除了手机和相机,就是两兜谁都不会要的石头。我对老者言明了情况,老者颇为通情达理,就说:“上去看看吧。”我道了谢,踏着木质楼梯,一步一阶地登上阁楼。二楼。三楼。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彩绘,雕梁画栋,并有“月落乌啼霜满天”的古诗。站在三楼的回廊上,透过蒙蒙尘雾,俯瞰四周的山峦、县城,总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山下的陇海铁路上,不时有火车鸣笛而过,暂时打破这千古静寂。

 

就想,这思乡阁为何而建?难道思乡阁真的与高阳公主有关?难道高阳公主真的与高阳山有关?高阳公主到底何许人也?古籍中有少许记载,似可窥见一斑——

 

《新唐书》公主列传等史料上显示,高阳公主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十七个女儿,生于贞观初年,生母不明。贞观中期,高阳公主下嫁宰相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房遗爱因此成为驸马都尉,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唐高宗永徽初年(公元六五零年),晋封高阳公主为高阳长公主,可是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三年,就因谋反罪被赐自尽,且不得陪葬昭陵,她的孩子也配流岭表。又过了许多个春秋,唐显庆年间,她被平反,追封为合浦公主。


所见的史料上,均无高阳公主与陕县有何关系,更无与高阳山有何瓜葛,这思乡阁的创意便有些牵强了。想必是高阳公主在被赐死后,离开了长安,流落到了高阳山一带吧?

 

民间传说,高阳公主死在和尚手里,这该是后人指她淫荡的关键所在。世间万事,总是有因有果的。高阳公主为人不齿的种种行为,都与她所嫁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高阳公主的丈夫房遗爱不学无术,只有一身蛮力,与他以学识、识才知名的父亲太不相同,高阳公主的失望乃至气愤可想而知,她能做的,是从结婚那天起就拒绝接受丈夫。那时,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儿。十六岁那年,在一次打猎途中,她偶遇了二十一岁的辩机和尚,从此卿卿我我,暗度陈仓,掀开了爱情的篇章。史料记载,辩机为会昌寺僧人、玄奘的高足、《大唐西域记》的执笔人,属于智僧一类。

 

可笑的是,驸马房遗爱居然像条尽忠的良犬,在外面给他们看门。高阳公主感其配合,特别将两名年轻貌美的侍女送给了房遗爱,投桃报李。

 

时光荏苒,一晃过了六年,两人的甜蜜爱情本可不为人知地进行到底,不料却因一件偶然事件的发生而戛然而止。那一年,辩机被朝廷选去翻译佛经,与高阳公主隔空相望。这辩机是个情种,自知思之心切却不得见,临走时便带着高阳公主赠送的玉枕,夜夜相拥。就在这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玉枕在一天夜里被小偷偷了出去,他与高阳公主的私情随即大白于天下。唐太宗的震怒可想而知,立刻下诏,将辩机处以腰斩的极刑,高阳公主身边的侍女无一幸免。

 

半年后,唐太宗去世了,据说高阳公主一滴眼泪都没掉下。高阳公主的弟弟李治当上了皇帝,她更自由了,开始公开纳其他僧道为面首,秽乱春宫,甚至纵容和信任他们。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僧道居然怂恿高阳公主发动宫廷政变,推翻李治帝位。自然,这一阴谋没能得逞,是房氏兄弟出卖了她,她很快被赐死,年仅二十七岁。

 

谋反案与淫乱案为两桩历史疑案,历经千年,真相已变得面目全非,其中的细节至今仍时时引发争议,给高阳公主的真实面貌笼罩上层层迷雾。毕竟,高阳公主生性聪慧,生前最受唐太宗宠爱,即便她有淫荡的污点,仍受到后人的追念。

 

那么,高阳山与高阳公主真的又联系吗?高阳山上的思乡阁又因何而建呢?仍毫无答案。但我相信,这一切该非空穴来风,只是我尚未摸到答案的门罢了。

 

怅然之间,独自下山,脑海中一直纠葛着唐宫旧事,不得轻松。行至山下,遇一护林老人,问及高阳山与高阳公主之事,老人抬眼望了望直铺云端的石阶,平静地说:“高阳公主自尽后,被一和尚沿黄河偷运至此,葬在这山下了……”

 

一切便都豁然开朗,无需赘言!

 

我又想到了我捡来的石头。

 

就想,高阳公主魂归何处?千百年来,高阳公主的魂魄该是凝固于这些散落尘世的石头了,于是,满山的沙土都风化了,唯有这些顽石千年不化。这便见得石头的珍贵了,灵性了,见证了历史的风云了。

 

又想,高阳公主的悲剧由谁造成?怨谁?恨谁?不管怎么说,一位美丽的大唐公主香消玉损了,留给后人的多为感喟与沉思。长眠于这荒野深山,她可否日日听闻山脚下的火车轰鸣,夜夜头枕黄河的涛声失眠,思念她心中的长安?

 

2013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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