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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还穷的人

(2013-08-11 15:51:53)
标签:

林平

散文

穷人

大错特错

分类: 散文·随笔

比我还穷的人

 

林平

 

  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世上还有很多人是比我更穷的穷人。

  就如一些瓜农。

  最近天气热得厉害,站在阴凉地里身上都会淌汗,而那些在街头路边卖西瓜的,一个个虽然面庞黝黑、汗流浃背,神情却是恬淡自然,若无其事。西瓜很便宜,五六毛钱一斤,最便宜时四毛钱一斤。我常买他们的西瓜。电子秤上显示的价钱,总是不会太整数,不是整数上多出一两毛,就是整数下缺个一毛多。整数上多出一两毛的,卖瓜人会主动说不要了;整数下缺个一毛多的,卖瓜人就按整数收,我也很痛快地给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比我更穷的穷人。不然,谁会在这火热火燎的烈日下坚持抗战而不去待在空调屋里呢?

  这样想时,我突然就想到了十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我大学毕业不久,去报刊亭买一本杂志。杂志的定价是两块九毛五,我给了五块钱,卖杂志的女孩只找了我两块钱,我说还差五分钱。女孩说:“五分钱不好找。”我说:“你可以占我五分钱,怎么没想过让我占你五分钱呢?五分钱不好找,你可以找一毛钱嘛。”女孩很生气,自然不会找我一毛钱的,只找了我五分钱——从她乜斜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对我这个分分计较的大男人一定是不屑的。

  搁到现在,我不会再那么去计较了,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小卖家跟小买家斤斤计较的时候,那小卖家一定是比小买家更穷的穷人,多收我一两毛钱,就当我是在做善事吧。

  我一向羡慕出手阔绰的人,买东西不问价的人。我相信,即便不是富人,也是准富人。

  当然,有时候无谓地花去的上百元甚至数百元钱,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就如上个星期,带女儿去一家医院的口腔科看牙。

  女儿嫌自己的牙齿不够整齐,一直想戴牙套。若是光戴个牙套倒还罢了,那牙医说还得拔去四颗牙齿,上下各拔两颗,这样才好对称。我真的非常担心把好端端的一口牙齿给弄坏了,不赞成女儿拔牙戴牙套,但拗不过女儿,只得去了。

  牙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说要收三千六百元的费用,讨价半天,只让了一步,少收一百元——倘因此换来女儿一口整齐的牙齿,也是值得的。我自己是从哪个方面都可以节俭的,唯独遇上孩子花钱的事,不好节俭。牙医当即给女儿做了牙模,要了我一百元,说是含在总费用里面。

  可是第二天,女儿却嫌那牙医满口漂亮话不靠谱,又听说那小医院的条件差,竟是不再提戴牙套的事了,我付出的那一百元,算是打了水漂,我心里的那个气呀,真是无法言说。

  过了几天,我便心安理得,小曲儿吟口了。那牙医之所以见到所有的顾客都好话说尽,说“换着别人,我还不给他做呢”,还是因为太穷,需要赚钱养家糊口啊——哪个富翁会在一家小医院的小科室里专干伺候人的活计呢?既然他是穷人,而且是比我更穷的穷人,那钱就算是我扶贫了吧。

  这事刚过,又摊上了事,为女儿上学的事。上个月去一所学校给女儿报名,然后把报名费交给了一个主任。主任是我间接认识的人,打过电话,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算了算,让我给他一千二百四十元钱,说过段时间给我票。我相信他,心里还异常感激。可半个月时间过去了,也没见他联系我,女儿着急地说:“爸爸,我的那些同学都通知要军训了,你那边怎么还没信儿呀?”我异常惭愧,赶忙打主任的电话,没接。无奈,只得去了学校,碰巧主任正在办公室。

  主任显然忘记了我是谁,问了我一大堆话,还问我报名费交了没有。我说交了,“上个月把一千二百四十元的报名费交给您了,当时没开票。”他开始翻找他的钱包,找出了一张票,递给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拿呢。”我定睛一看,票上列了学费和书费两项,一共一千元,而他似乎忘记了他找我要了一千二百四十元。我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而他随即走出了办公室,没有跟我多说一句话。

  走出学校大门时,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学校的老师还是太穷了啊,那二百四十元就当是我援助他了吧,我也不用再想着去说感谢的话了。”都说老师收入高,原来竟有比我更穷的穷人啊。

  这样想着,我便释然了,而且很开心,神清气爽。尽管天气仍如火烧。可十来天后,我发现我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那天女儿去学校报到,要求缴纳保险费,每年一百二十元,一次教两年,共二百四十元。我突然想到了主任,心中“咯咚”一下,赶紧去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围了几个学生,正在填写表格、问情况。得空,我问主任女儿的保险费是不是交了,主任想了想说:“我记不清了,那条子没给你吗?我找一找。”结果没有找到,转而对我说:“没事的,到时候我给孩子。”

  这次走出学校大门时,我异常感慨,心里说:“不了解情况时,可不能把人往坏处想啊……”

2013年8月11日草稿

2013年8月22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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