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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热闹

(2012-04-05 22:22:22)
标签:

林平

散文

玩热闹

狮子

旱船

灯笼

文化

分类: 散文·随笔

玩热闹

 

林平

 

豫南乡下老家人喜好玩狮子、跑旱船,且锣鼓喧天,非喊即唱,引得全村男女老少激情围观,场面热闹而壮观,乡亲们习惯称之为玩热闹。玩热闹是在物质文化生活贫瘠的年代,老家人最满足、最豪放的文化娱乐方式。

我是见证并亲历过玩热闹的场面的,它喂养着我日日长大,并逐渐淡出这种粗犷的生活,至今似乎仍隐约可见那种欢乐的场面。

那是在三十年前,每年正月初十左右开始,拜年的热度逐渐消退,生产队里有人悄悄地从仓库或别人家里搬出狮衣、旱船、锣鼓等道具,喊来几个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旱船充满阴柔之气,是女人们玩的;男人们玩的,是充满威武阳刚的狮子。那些玩家中,有队长,有表叔,有大哥,也有侄子。年长者四十开外,年幼者二十出头,个个身强力壮,是玩狮子的好把式。也有瘦小枯干的,不适合做狮尾,只能为狮头,凭借高超的技艺,越步腾空,身子轻盈而灵活,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带动“虎尾”把热闹推向高潮。

头尾配合,一定要和谐默契,才能动作协调,无往不胜。大冷的寒冬,他们甩掉棉袄棉裤,只穿了最贴身单衣,先在村中池塘边的空地上练习半天,一为热身,二为磨合,然后才走向战场。玩家披上狮衣,可以登高上低,上方桌、板凳,爬屋檐上房子。在激越的锣鼓声的刺激下,只要玩家足够勇敢、技艺高超,且体力充沛、虎背熊腰,玩的越惊险,场面就越壮观,喝彩声越烈,气浪高过一浪。一套动作下来,玩家往往气喘吁吁,脸上热汗直淌,而他们的眉眼都溢满兴奋自豪之气。有的玩家则气定神闲,显示出超常的体力。

第一个战场,往往是在我的村子。我的村子名为章畈,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口人,是周围十里八村中最大的村子。

锣鼓响处,狮子舞起,各家各户都准备一些香烟或糖包或糍粑等物品,高高地挑在空中,等待狮子“吃掉”,作为对玩热闹的人的犒赏。狮子必须直立起来,再腾空跃起,才有可能“吃”到物品。狮子若直立,唯一的办法就是“狮头”踩在“狮尾”肩上站起来,颤巍巍地接近物品,情势惊险,扣人心弦。这时,场面就会自动偃旗息鼓,鸦雀无声,由狂风暴雨霎时变得风平浪静,仿佛能听见狮子的呼吸声。接着,有人带头喊号子,周围的人随声附和,以鼓舞士气,一战决胜。

喊号子大有学问,且要随机应变,肚子里没有墨水可不行。有时狮子一套动作下来,没有吃掉奖品,必须从头再来。这时,号子就成为其重新鼓起斗志的催化剂。喊号者根据实际情况现场编词喊出,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引起阵阵掌声。如喊号者喊道:“月亮爬上三竿头——!”附和者应道:“哟——!”喊号者再喊:“嫦娥宫里酿美酒——!”附和者再应道:“哟——!”喊号者再喊:“酒香冲天满凡间——!”附和者再应道:“哟——!”喊号者再喊:“醉了热闹一大片——!”附和者再应道:“哟——!”这样的号子,纵然再挑剔的户主,都会报以热烈的掌声。

有的人家为了刁难玩家,也是为了检验一下玩家的技艺,往往会用长竹竿把物品高高地挑起,超出屋檐上空一两米,让狮子去“吃”。狮子只能用嘴吞食物品,不能把竹竿扳弯,更不能把竹竿碰倒,如此得到物品会被人耻笑、蔑视,但凡玩家都对此不屑,自觉遵守不成文的游戏规则。

如果物品被狮子顺利“吃下”,喊号便告一段落,转战另一户门前;如果奖品仍高高在上,巍然不动,锣鼓会在沉寂之后再次响起,狮子会自动在地面上跑两圈,然后抖擞精神,再接再厉,去吃奖品。这时,号子再起,只是换了词句,而附和者仍是应“哟”—— 附和者永远都是一声“哟”,别无它言。

若二战不成,就三战,三战不成就四战,要有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精神,决不气馁,直至奖品垂成。有的户主太刁蛮,把奖品举得两丈来高,即便“狮头”蹬着“狮尾”的肩膀腾空飞起,也不得吃,这时,户主就得主动把物品降低一些,降至“狮力所及”的范围。

每有玩热闹,我常常混杂在围观的人群中,翘首观望。我一直不知道狮子如何能“吃”奖品,直到又一次,我看到狮子嘴大开,狮头人一手撑狮头,一手伸出狮子嘴,去够外面的东西,我才恍然大悟。

去张湾、刘畈、付店、前刘店、后刘店、张围子等邻村玩热闹,父亲会偶尔加入到打场面的队伍中。所谓场面,就是锣、鼓、小铃子等响起,起到活跃场面的效果,乡亲们就俗称为“打场面”。父亲打打场面自不必说,而喊号子更是他的强项,一般人比他不得。父亲是乡村中学教师,年轻时是篮球场上的健将,英姿勃发,但我从未见他披过狮衣九天揽月,他最多就是打打场面、喊喊号子。

跑旱船相对抒情多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坐于船中,一位“艄公”手持竹竿乘船,要摇一把破蒲扇,旁边有打场面的,唱的永远是乡村民谣。在一摇三荡之间,歌唱完了,旱船也跑完了,换下一户继续玩。

时间久了,每个人都会哼唱几段,哪怕孩子,童声童气更加动人。至今,我仍隐约记得一段歌词,大致是这样的:“一把扇子嘛连连,嘟嘟骑马溜溜。这把扇子嘛哎嗨哟,郎买的呀干哥嘞……”

坐船者本该为女性,可农村妇女生性害羞,很少会成为热闹的主角。于是,男人们便冲锋陷阵,男扮女装,扎着花头巾,穿着花衣裳,脸上涂胭脂,一步三摇,一不留神还朝观众抛个秋波,俨然风情小媳妇。

旱船的一整套动作可以有变化,也可以大同小异,但唱歌者就不能一成不变了,要有“出口成歌”的本事。我妈曾为旱船唱过歌,多是《十爱》《十想》《十送》《十叹》《十劝》等民间爱情小调,她至今仍记得《十爱》,唱得声情并茂:“一爱我的嫂好头发,梳子梳来篦子刮,梳来油头戴翠花。二爱我的嫂好眉毛,眉毛弯弯两孔桥,说起话来莺歌叫。三爱我的嫂好白脸,官粉搽了胭脂点,不搽不点也好看。四爱我的嫂好白手,我嫂的小手像白藕,走起路来风摆柳……”

去邻村玩热闹,都是在夜晚,吃过晚饭,一队人马敲锣打鼓,踏着皑皑积雪,浩浩荡荡地向邻村进发,在邻村刮起半夜火热的旋风。每晚热闹玩下来,常至子夜,所在生产队都会在队里农家安排好夜宵,招待玩家。夜宵有时是面条,有时是糍粑,有时是糍粑下面条,运气好的,那面条或糍粑里还会有肉丝,在寒冷的冬夜里热气腾腾,大冒气汤,吃得人连连啧嘴,连最后的一口汤水都不剩下,然后偃旗息鼓,踏着沉沉夜色,心满意足地返回本村,分了战利品,各回各家。

夜晚玩热闹,灯笼是必不可少的,一为照明,二为烘托氛围。挑着灯笼的有大人,也有孩子,一个晚上热闹下来,打灯笼者也会得到奖赏,起码会混一顿夜宵、两盒大前门或茅庐香烟、糍粑,拿回家招待客人也是好的。

当时我还小,应该在小学阶段吧,顶多上了初中。看到别的孩子打着灯笼,混进玩热闹的队伍,我常常羡慕不已,渴望我也拥有一只漂亮的灯笼,跟随大人们南征北战,既混好吃的夜宵,也混香烟或糍粑。可是,我家没有灯笼,父母也从不给我做,我只能自力更生,自己动手。

把用过的墨水瓶洗干净,灌半瓶柴油。找一片薄铁片,中间钻个小孔,用棉线来回双几道,做成灯芯,穿过薄铁片中间的小孔,长线的一头放进油瓶里,灯就做好了。难做的是灯笼罩。

做灯笼罩骨架的最好材料是篾片和柳条,篾片最佳,也最容易就地取材。没有篾片和柳条,铁丝也行,但不易找。我家有铁丝,我就用铁丝做成四根笼骨;没有油纸,就找出爸爸从学校带回家的洋画连白纸,糊在笼骨四面,灯罩便有了雏形。灯罩底下用一块木板做成托板,两个铁丝吊起,把墨瓶灯卡在两根吊丝中间,这灯笼就做好了。从屋角里找出一根支蚊帐用的长竹竿,把灯笼挑起来,就可以跟着狮子旱船南征北战了。

生产队的锣鼓只有一套,狮子和旱船不能同时玩。如此一来,就给我们打灯笼的人提供了更多出征的机会,也给了我们更多的危险。

我们对邻村的地理情况不太熟悉,人多势众,不怕贼狠的狗子偷袭,就怕房前屋后“埋伏”的粪窖。有好几次,我亲眼目睹有人掉进了粪池,双脚和裤腿沾满牛粪猪屎等赃物,痛苦不堪,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也没能幸免,回家后打洋腻子搓洗了好几遍,身上仍有粪屎味,真是愁煞人。

所有热闹,都是在露天玩耍,有时北风呼啸,我手举灯笼,手脚冻得冰凉,甚至麻木,却不觉得冷。回家后把“战利品”放在方桌上,颇有成就感的样子,而后憨憨地进入梦乡。

记忆中,乡下老家玩热闹一直很昌盛,在我的整个童年时代,每年都有新出道的后生,也有悄然谢幕的长者。而我这样的“挑灯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悄然退出了玩热闹的队伍。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乡下老家的狮子旱船了,它们常常飞进我最深的记忆,仍是青春的模样——腾空翻跃,活力四射……

20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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