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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河流

(2011-09-09 07: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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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

浉河

我的河流

母亲

女儿

妻子

小鱼儿

岳母

杂谈

分类: 散文·随笔

我的河流

 

林平

 

今天是白露节气,小雨从早晨一直下到中午,又从中午下到傍晚,淅淅沥沥,绵绵不绝。自三日前小雨初降,时断时续,气温便日日降低,冷风嗖嗖,冻得人直打哆嗦,果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许是因了这凉,感冒便接踵而至,头疼发烧了两三天,今日才稍稍好了一些。下班后,走出办公楼,天色已晚,小雨仍无停息的迹象。独自走在河边,望着烟雨蒙蒙的河面,以及不时行过的憧憧人影,想到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竟然惆怅塞胸,思绪万端。

眼前的河流名为浉河,从城西的南湾湖而来,蜿蜒穿过市区,一路东行,而后北折,汇入淮河。浉字便只为这条河而生。她不如长江的奇险,也不如黄河的壮阔,但她自有其刚烈婉约的个性。在她长不过二百公里的生命历程中,最宽处不过五百米,最窄处不过百米,无论宽狭,都自有其清丽坦荡的风采。

沧海桑田,地老天荒,浉河流淌了多少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斗转星移,我在浉河畔生活了二十一个春秋,除了其间北漂了四五年,其余时间都是与她朝夕相伴,早已相濡以沫,把她看成了我的河流。人们对于司空见惯的事物,往往熟视无睹。浉河于我,即是如斯。

站在办公楼上,即可面南俯瞰浉河。河的南岸群山逶迤,北岸都市繁华。白天,河水悠悠,碧波荡漾,渔舟徜徉,白鹭翩飞。到了傍晚,两岸的路灯渐次亮起,根根灯柱倒映河中,波光粼粼,加上河滨路上往来的车灯,不远处的斜拉桥溢彩流光,直是觉得眼前绵延着一条灯光的河流,美丽妖娆。

五六年前,我北漂归来,正赶上市里整治浉河,两岸很快修建起了宽阔的河滨路,景观带毗连成片,行走其间,犹如置身一条花木葱茏的长廊。一幢幢高楼雨后春笋般地拔地而起,倒影河中,有如海市蜃楼。因了浉河,两岸的房价翻着跟头往上涨,开发商说,这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具有极高的升值潜力。确实,生活在这座小巧玲珑的城市里,真的有人在城中、城在水中之感,信阳连续两次入选中国十佳宜居城市,浉河当首居其功。

不记得多少次漫步河边,飘带一般的浉河水中,留下了我的多少身影,无以计数。我能记得的,是与亲人徜徉河边的三两次普通的时光。

前年春天,我将母亲从乡下老家接来城里小居,闲暇时分,便和妻陪母亲和岳母去河边散步。那日艳阳高照,春和景明。我们从申桥开始,一路西行。我们在岸上走,一艘游船在河中行,船舷上挂着红色条幅,上书“申城缠玉带,浉水赛瑶池”几个金色大字,直如画中一般。我告诉她们,这河的源头是南湾湖,湖水来自桐柏山和大别山交界地带的山区,汇于一起便烟波浩渺,风光旖旎。母亲眼中露出想望的目光,额头的皱纹里溢满了喜悦。趁母亲沿途观景的间隙,我频频按下相机快门,将美丽的景色和母亲一起收入镜头。行不远,遇一公园,名浉河公园。这便见得信阳人深深的浉河情结了。公园里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母亲说,公园里的人真多,好多花树都是投一次见到,孩童般的欣喜汨汨流淌,盈满了咫尺之外恬静的浉河。

公园里新建了一座阁楼,名春申楼,为浉河新八景之一。浉河新八景是相对信阳老八景而言的。历史上,信阳的贤岭松风、奎楼晚照、龟山晴雪、长台古渡、浉河泛月、雷沼喷云、龙潭瀑布、申塔朝晖八大景观声名远播,它们中有一半景观与浉河有关,如今早已煙灭于历史的风尘中,我们只可以想象它们当年无穷的魅力。为重塑浉河胜景,市里决定修建新的八大景观,即望湖轩、聚贤祠、茗阳阁、春申楼、龟山亭、琵琶台、河洲榭、平山塔,从南湾湖到安桥,在浉河两岸依次呈现。新八景中,除了春申楼,我只去过茗阳阁和琵琶台,而茗阳阁似乎一直大门紧锁,普通市民不能入内等高望远,琵琶台却是随时都可登临的。

真正登临琵琶台,是在今年春末夏初,与妻一起抱着小鱼儿去的。那是一个周日的中午,烈日当空,我骑着新买的电动车,载着妻儿,从民桥下去,沿浉河北岸的河滨大道一路东驰。小鱼儿从来没有坐过“敞篷车”,开始似乎很兴奋,在电动车的后座上蹦跳了一阵,渐渐地安静下来,还未到地方,就睡着了。待至琵琶台,仍是酣睡不醒。妻把他抱在怀里,坐在台上的石块上,目光随我上上下下,四处观台。

琵琶台延续了信阳老八景之一的长台古渡的文化遗风,其平面呈“土”字形,取五行“土”之居中之意,与信阳在江淮之间的地理位置相契合。古人登台望远,念天地之悠悠,感古今之怆然,今琵琶台承前人古意,昭时光如梭,更令人抚今追昔。伫立台上,近观渔舟漂于河面,远眺河南的龟山亭和下游山间的平山塔,心中激情难抑,一首题为《登琵琶台》的诗随口吟出,最后一节诗句是这样的:

 

孤鹜归隐,落霞满江

谁在台上轻弹琵琶

袅袅的茶香之外

我两手空空,如我空荡荡的心

幽台早已沉入尘埃之下

谁的喟叹,随发酵的晚风一起

在江淮之间彳亍,驻足

 

因了这诗,我的心情陡然低沉起来,仿佛流落于苍茫的野外,面对滔滔流水、萋萋荒草,有一种旷古凄凉的感觉。直至小鱼儿从睡梦中醒来,露出纯真的笑容,我才神归现实,回到阳光下的浉河。

浉河穿城二十余公里的河面上,修筑了不少桥梁,从南湾到平桥,细数起来,竟有八九座之多。彩虹桥、红门桥、灯桥、斜拉桥,等等,单看这些桥名,便可知其造型各异,精致美观,浉河因之而增添了无穷魅力。

每天上班下班,都要从民桥匝道上下,走过河边。只要不下雨不飘雪,河边树荫下总会摆着一个个牌桌,人们悠闲地打牌喝茶,安享时光。另有一只只渔竿伸到碧波荡漾的河面上,静静垂钓。民桥北桥头下面,被修整为一大块平坦的场地,一年四季,每天早晨都舞曲飞扬,舞步翩翩,其他时间则成为年轻的溜冰场。看着一个个飞身而过的比我的女儿大不了多少的身影,慨叹时光飞逝,我已不再青春年少。

女儿也曾穿过旱冰鞋,在我眼前旋成一股风,只是,她从未在河边的场地滑溜过。我记得的,是在五年前,我跟八岁的女儿作了同题作文《我家门前的斜拉桥》,写的就是民桥。女儿在作文中写道:

 

桥的两边是两个大柱子,大柱子上面还有一个台子,台子两边是栏杆,中间似乎可以站人。每次走到大桥跟前,抬头看见那个台子,我就非常想站上去。

到了晚上,大桥上的灯一开,大桥显得非常漂亮,就像人间仙景一样。

每天拂晓,都能看到大桥上亮着灯光。夏天,桥上的灯光一片晕黄,暖暖的;冬天的早晨会很冷,有时还有雾。

我家门前的大桥真美呀!

 

每每想到那次同题作文,就会想起女儿小时候乖巧的模样,想起飘雪的冬天,天寒地坼,女儿的十指在琴键上翩飞舞蹈的情景。手指冻得僵了,只在炉火上烤一下,继而又琴声飞扬,仿佛冰雪之下的浉河,水流淙淙。

仍记得两年前的早春,我骑着自行车,带女儿去更远的河边寻春的情形。河水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一些枯草,风有些凉。有老人在桥头下的空地上抖空竹。这空竹,除了在电视上见过,生活中只在北京什刹海的胡同里目睹过,而在信阳这座小城里有人玩耍,且抖技高超,就颇为稀奇。抖的人起劲忘情,看的人也兴趣盎然。我们看了一会儿抖空竹,便去看河。女儿似乎从没沿河跑过那么远的路,见到跟她作文里写的大桥那边不一样的河和桥,连声赞叹,流连忘返。那次的经历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致于不久前,她还无限憧憬地对妻说:“爸爸带我去的河边,那里有桥,白色的栏杆;河面上漂着草屑,一浪一浪的,浮萍一般,似乎还散发着新鲜的泥土的气息,景色真美,我还想去。”

待至夏天,一个月圆之夜,我独自骑着自行车,沿着刚刚修筑的河滨路,往下游方向奔去,而后过桥,从河的南岸折返回来,一口气跑了二十多公里,只为看一看我的河流在黑夜里的姿容。行至山脚,明月随之在黑黢黢的山峰间游走,隐现不定;待到开阔地,又皓月当空,尽现一副皎洁安谧的面庞。此情此景,刻骨铭心。

每年汛期,一向温驯的浉河都会骤然发怒,咆哮几次,洪水裹挟着枝叶和泥沙,曾吞噬过脆弱的生命,可一旦洪水消退,波平浪静,心底里对她的那种爱依然奔涌,泛滥成灾。

时光荏苒,转身已是经年。十几天前,一个风清日丽的上午,我去印刷厂看我的书,骑车跑在河滨路上,迎着融融的阳光和清爽的风,身心异常舒畅,脑海里即时涌出了潺潺的诗句,题为《我的河流》:

 

风挨着风,抬起我的黑发

阳光挤着阳光

与我接踵擦肩

一团一团的绿汹涌而来

我深陷其中,淋漓,酣畅

 

这是我的河流,云朵畅游

我的目光郁郁葱葱

河中的倒影,一尾尾圆润的声音

郁郁葱葱

我张开双臂,像一只飞鸟

一路歌唱着,在河面上飞翔

 

洪水退去

对岸的望恬淡而饱满

谁在涉水而过

轻轻一抬手,即将我的河流

举上了天

 

是的,我的河流一直流淌在我心的天空,绵绵不绝。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该是鲜红的血液,日日夜夜,分分秒秒,在我如花的生命里,奔腾、流淌;她该是母亲,哺育着我,和如我一样的万千市民。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雨还在下,风还在飘。浉河两岸亮起了灯光,一团一团,暖暖的,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花,泛出雾一样的晕。我突然觉得,浉河的面容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日里梦里都是俊美的模样。

望着苍茫的河面,我的眼前渐渐幻化出了母亲的面容,妻儿的笑靥,心中涌出一股汨汨的暖流。此刻,妻儿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北,而我,已给母亲打了电话,说我将在几天后回乡下老家,陪母亲过中秋节。我能感觉到电话那端漫溢出的,亮亮的喜悦。

雨点渐稠渐密,行人渐稀渐少。默默地走了一程,我感觉有些寒冷,便悄然转身,沿来时的路走向民桥,很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而浉河,一如先前的模样,在我身后的时光中,静静地流淌。

201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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