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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补丁——散文集《菱角米,葵子仁》序

(2011-04-05 10:18:12)
标签:

林平

散文集

菱角米

葵子仁

分类: 散文·随笔

记忆的补丁

 

——散文集《菱角米,葵子仁》序

 

林平

 

老实说,我不会写散文,或者说不懂如何写好散文。

我写散文,纯粹是为了记录真实的生活和对生活的真实感受,是为了留住溜掉之后变得斑驳的时光。确切地说,是留住我对亲人的记忆。那一篇篇朴素的文字,犹如一块块记忆的补丁,帮我修补记忆的漏洞。

我的记性不好,昨夜发生的事情,或许今晨就忘记了。但不是天生不好。高中之前,背诵某一篇古文,一个早晨即可,至今仍能随口道出三两句。如今则不行,几十个字的一段文字,一两天都记不住。我不把它归结于年龄的原因,只认为是流逝的时光带走了我的记忆,同时,还顺手牵羊偷去了我的青春和激情。

生活原本是一件十分精致的瓷器,常因我不小心,一次次失手打碎,一次次变成一堆堆形状各异的碎片。

无数个深夜和黎明,甚至清晨和黄昏,我会倏忽间想起过去的生活片段,那些零星的棱角圆润或尖锐的碎片。有的碎片似巧克力,给我甜蜜;有的碎片则如瓷片,割得人鲜血淋漓。即便疼痛难忍,却仍不忍释怀。

我需要巧克力,也需要尖利的瓷片。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更迭,我愈来愈脆弱,愈来愈敏感,需要巧克力给我慰藉;同时,又愈来愈容易感伤,也愈来愈麻木迟钝。我需要尖利的瓷片给我疼痛的感觉。

需要文字这样的补丁,缝补我的记忆,将我的过往尽量完整地呈现出来。

那些温润的文字,善解人意的文字,便是最好的粘合剂,帮我复原那件瓷器。

然而,总有一些散落的碎片,再也寻不到了。抑或哪天不经意间凸现脑海,却是再也不能把它安放于最初的位置,给我最初的感觉,平淡抑或刻骨。

比如,童年往事,学生时代的往事,父亲在世时的往事,母亲昨天的事情,儿女成长的过程……

可是父亲,在十三年前那个春天的一个阴雨天,永远离开了这个姹紫嫣红、芸芸艰难的世界。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他仍活在我身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日子久了,终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想起父亲,心总会隐隐生疼——有缘由的,无端的。

好在母亲健在,仍可陪我走过一些时光,犹如多少年前,抱着我,牵着我,带我去碧绿的田园,撷刈嫩嫩的紫云英,烹制一家人最可口的饭食。那个时候的母亲,青春,靓丽,活力四射,是我的天空。今天的母亲,容衰,老弱,双目昏花,是儿女间最强的粘合剂。有母亲的人是幸福的。想起母亲,我是幸福的,却又常觉心酸。

于是,我的散文作品便诞生了。亲情的补丁,爱情的补丁,友情的补丁,向往的、窘迫的北漂生活的补丁,不一而足。

在所有补丁中,专为母亲做的补丁格外多。许是潜意识里在记录着什么,感动着什么,或者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一个月前,一家报社的编辑打来电话,说推荐我的散文《原野上的母亲》参加新闻奖副刊作品评奖,我很高兴,很欣慰——我的朴素的补丁还是有人喜欢的。

几天前,小弟从两千多里外的广州打来电话,痛哭流涕,说母亲今年已经六十六岁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母亲的生日。他例数我对母亲照顾不周的种种例证,也指证我没能对他和大弟有丝毫帮助的事实,我无言以对。我自觉是卑微的,犹如散落大地或飘浮空中的一粒尘埃,尽管愧疚,却又奈何?两年前,小弟在广州出了车祸,两腿多处骨折,历经四次手术,至今仍不能正常走路,其间我只去广州看过他两次,两次徘徊于病房和手术室之间。我感到愧对小弟,却又奈何?

我原本是个乐观派,凡事净想其阳光的一面。而现实是残酷的,随着时光的流逝,我渐渐变得悲观起来,甚至成了悲观派。

此刻,《二泉映月》凄凉的旋律萦绕在我耳畔,一些往事渐次浮现于我的脑海,驱之不去。人的一生中,有太多苦楚无法言说,即便无所不能的文字,亦无法承载。这个时候,文字变得苍白起来,无力起来。转而一想,与其说是文字无力,不如说是自己的灵魂无法面对一些过往。进一步说,有一些残缺的记忆,是不需要补丁的。此刻,补丁变得多余,甚至面目可憎。

希望有人懂,又害怕有人懂。矛盾的心态,并非所有的人都懂。

 

201145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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