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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手机的母亲

(2009-12-13 22:31:07)
标签:

林平

散文

母亲

手机

丢失

分类: 散文·随笔

丢了手机的母亲

 

林平

 

  正奔驰在前往乡下老家的高速公路上,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竟是母亲。母亲歉意地说,四天前,她把我换给她的手机丢了,这是她新买的号码,用弟媳的手机打过来的——她是担心我找不到她,特意告诉我这个新号码的。

  我的心一阵生疼。那是一部翻盖手机,从五年前我在北京做记者时就一直陪伴着我,手机里储存了三百多个电话号码,还有部分珍贵的短信息,大部分是妻子发给我的,我一直都没舍得删除,只想有朝一日抄写下来,永久保存。一个月前,母亲要独自去广州看望受伤住院的小弟,她的手机不太好用,为了能跟她保持适时联系,在她临行前,我把我的手机换给了她。几天后,为看生病住院的孙子,她从广州匆匆地赶回来,下了火车就坐上了开往光山县城的班车,我没能见她一面,便没有换下我的手机。

  这两天到光山采访新农村电气化建设,昨天上午气温骤降,哈气成霜,午后便飘起了雪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在乡下采访农民和养殖厂用电情况的间隙,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到母亲,牵挂她是否穿得暖和,是否坐在炉火边,是否赶集割了猪肉……闲下来时,急急地给母亲打电话,却是关机。晚上再打,仍是关机,今晨依然是关机——最近三四天来,她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以为是手机没电了,母亲却没发现,心里还笑母亲太粗心。

  今天上午,大雪停息,我的采访也结束了。从光山县城赶回信阳,途中要经过我的家乡,我遂临时决定回老家看望母亲,顺便把我的手机换回来。正这样想着,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司机小李还说,母亲与我心有灵犀,我想着母亲,母亲的电话就来了。却是不料,她竟是告知我的手机丢失的消息的。

  “我也不晓得是咋搞丢的,那天我在塘边洗衣裳,夜里就找不到了……”母亲絮絮地说,声音缓慢而低沉,我能感觉到她的惴惴不安。

  “我知道了,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半个小时后就到家了。”我强忍住心疼,声音沉沉地说。我能听见母亲惊诧的声音,却是没有解释我突然回家的理由。

  一路上,我的心都是坠坠的,不愿去想那部丢失的手机,可心绪却是纠结着,不得轻松。

  汽车下了高速公路,沿村村通一直开到村里,蜿蜒停在家门口。走进家门时,母亲正站在厨屋门口发呆。她显然没有料到我回来这么快,一时显得手足无措,轻轻地笑了笑,说:“将才你说要回来,我在炖点肉,下线粉……”我几乎每天都吃肉,已经吃不下肉了。我还在想着手机,就对母亲说:“再在家里找一找,兴许还能找到。”

  “找不到了……不晓得是不是掉进了塘了,还是掉在别的坡了。我跟邻居都说了,要是捡到手机就还给我,我给他们的孩子买东西吃。那天夜里打那手机,还是通的,就是找不到。夜里十点钟,我都没睡着,又跑起来去塘边找了一圈,还在水里捞了半天,也没捞着。第二天早晨再打那手机,就关机了……”母亲站在冰凉的风中,小心地望着我,搓着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心里猛然一颤,进而紧缩起来,为母亲小心翼翼的神情。父亲去世的早,母亲一直生活在老家,与大弟一家人相依为命,我平时很少回去,也很少见到母亲。这次是今年春节之后我第一次回到乡下,也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见到母亲。每次在电话中,我都祝愿母亲健康平安,此刻,平安健康的母亲就站在我面前,我该感到庆幸才对啊。这该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都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不该让母亲感觉紧张,更不该增加母亲的愧疚感。

  “妈,您别想了,丢了就丢了吧。”我换了一副笑脸,安慰母亲说。

  母亲浑浊的目光闪了一下,似乎迸出一缕火苗,神情也松弛下来,跟我讲着家长里短,有鼻子有眼的,煞是有趣。说话间,已做好了饭菜。我们围在桌边吃饭,母亲忙着给我碗里夹猪肉和鸡腿,都被我躲开了——我确实吃不下太多的肉。

  午饭后,一邻居大嫂来家里找母亲聊天,见到我说:“你妈太俭省了,经常去摘野菊花,一天能卖个三四块钱;割谷那阵儿,她田里的谷倒了,她哭了好几场,饭都吃不下;这次手机丢了,她又伤心了三四天……”

  “哪有的事呀,不要乱说。”母亲责怪大嫂道,目光却是罩在我身上。

  我的心隐隐作疼,却是不能言语。又陪母亲说了一些话,眼看时间不早了,加上我感觉愈来愈冷,便不顾母亲的阻拦,留下了一些钱,坐进车里,往信阳赶去。汽车跑了好远,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母亲站在村头的池塘边,她的前后左右是点点皑皑的积雪。我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后面挥了挥手,母亲却是一动未动,直到变成一个黑点,隐匿于村舍之间。我收回目光,往空中看去,竟见阴云渐散,几缕阳光从云隙中照射下来,暖暖的感觉。

2009.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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