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回任人摆布的白痴和囚犯
春节前的一天,接到一个女士的电话,她自称是某某公关咨询公司的职员,说是他们最近在搞一个有关企业形象的策划,那是一些像美孚、壳牌一样的世界知名的石油、化工等企业,她并说,他们那里有著名的研究人员和专家。
作为记者,能有机会采访它们,况且是关于怎样做形象策划的事情,真是踏破铁鞋也难寻的好事,我当即满口应承下来。当然,我没有就此作罢,凭着记者最起码的素质,我向她索要有关那些企业的资料,若没有资料,我又不是内行,倘做不了采访提纲,到时跟人家瞎掰可不行。
然而,她却连连说:“你不用准备,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告诉你的。”尽管颇为纳闷,我还是没再追究下去。
回豫南过了一个春节,我竟把此事忘到九霄云外了。返回北京,无意中又接到那个女士的电话,她说了半天,我才想起她的“形象策划”来。我们约好了时间,在一个下午将近下班的时候,我带着数字采访机、签字笔和笔记本,匆匆赶到了位于一座五星级写字楼的那家公司。
那位女士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我,她喜出望外,忙把我领进一个整洁的带有彩电的小房间。有人端来了水果、点心和糖,接着进来了两个男士,并带了一台磁带式的小录音机和几盘录像带,其中一个操着满口南方口音的年轻人是他们的上司。
我是头一次见到一个接受采访的人还准备录音的,感觉可笑:这不是自作多情吗?但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对南方人说,能不能先向我介绍一下所要采访的公司的情况,或者给我看一些资料,否则,我不知道从何做起。然后就摊开采访本,打开采访机,一副职业记者进入临战状态的架势。
南方人如临大敌,连忙摆手说:“您先别着急,我们能先就一些问题征求您的看法吗?”
当然可以。于是,我关掉采访机,回答问题,看纸质宣传品,看电视录像片,程序一个接一个,都是关于一家欲在中国展开更大动作的跨国公司的。角色的转换立竿见影,我马上就感到身上汗津津的,衣服沾着脊梁了。但我努力保持镇静,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而且显得非常内行,像我采访过的许多专家一样,面带微笑,偶尔还夹着手势,即使不清楚的,也千方百计“迂回包抄”,以寻求一个圆满的答案,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是个“外行”,否则,人家不光看不起我,就连我供职的媒体也会在人家眼里掉价。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南方人说“谢谢您”。我如释重负,随手剥了一根香蕉,重新打开采访机,想就南方人所说的有关那家公司的某些问题采访他。不料,南方人却笑笑说:“对不起,我们是受一家全球著名公司的委托,做一个企业形象方面的调查,我们是把您作为媒体专家请来的,今天的采访已经结束了。再次谢谢您!”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异常震惊,也恍然大悟,与其说我这个记者“客串”了一次“媒体专家”,倒不如说是“受审”的囚犯更恰当。我仿佛受到了愚弄,刚咬了一口的香蕉停在嘴里,异常恼怒,却发不得火。我一把甩掉香蕉,跳起来,愠怒地瞪了南方人一眼,猛然转过身,逃跑似地奔向下楼的电梯。当然,那个约我的女士早已不见了踪影。
直到现在,我都像一个失忆的人,那段时间在我脑海里一直是一片空白,想起来我就脸红。只仿佛记得,我好像做了一回木偶,一个任人摆布的白痴和囚犯。
2003.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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