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记事之十·挤车
写下“挤车”两个字，我真有点不好意思。堂堂的中央大国，乘车还得挤，岂不让那些小鬼子笑话？
笑话是一码事，受罪是另一码事。我是一个农村娃，小时候几乎没见过汽车，更别说乘车了。长大了，跑步赶到城市，便常乘车，却也没有“挤”的感觉——那是些中小城市，车少人少，地盘小，几步路就能赶到的地方，何来乘车？再说，自行车也很快捷嘛。
知道乘车要“挤”，是来北京之后，确切地说是在我出车祸之后。碰我的是辆出租车。就是因为乘车的人为了避开“挤”，出租车行业才迅猛发展。北京的出租车有七万多辆，是全国最多的。不过，它的起步价要十元，工薪阶层是不能常坐的，只是偶尔奢侈一下，大多数时候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硬着头皮去挤车。中国人毕竟大都不富裕，能在《福布斯》上排上号的，毕竟就那百十号人。
出车祸之前，我很少乘车，到哪儿都是一辆六十块钱买的破旧的山地车，倒也方便自在。遗憾的是，在我的骨盆摔出一条长长的裂缝的同时，我的那辆山地车也毁在出租车手里了。出院后，自行车是骑不成了，便购了月票，坐公共汽车。
这下倒好，我上班，人家也上班；我下班，人家也下班，每次乘车都会赶上人流高峰，人满为患，挤挤搡搡是再正常不过了。那种景况蔚为壮观，即使你挤压了人家姑娘高耸的胸脯，紧贴人家女郎浑圆的臀部，也绝对不会有人骂你流氓。这种非常时期，能挤上车已属万幸，哪还有工夫在乎不易破碎的身体部件？理解万岁！我终于想像出了沙丁鱼罐头是怎样制成的。
于是我想，挤车该是中国的“国粹”，更是北京的“京粹”。而我是不能挤的，否则，我的骨头非散架不可。
就有一次，万家灯火之时。瑟瑟寒风中好不容易盼来一辆车，没下来几个人，车门倒被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都挤进去了，我却被堵在车门沿，双手紧紧地搂着前面一个女孩的胯部。身后，一个四五十岁、头发有些白的男人用肩膀使劲地扛我，这还不算，他又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后背，一边撞还一边自言自语：“我以前就是这么上车的。”
女孩温暖坚实的胯部也没能救我，我掉车了。当然，还有那个白发人。
20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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