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面塑，是在一个夏日的傍晚。久旱后的北京，天空阴沉沉的。
在东直门北大街边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在为一个女子捏关公。旁边，一个与之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在捏金鱼、小鸟。天色渐渐暗下来，且下起了小雨。在女子的伞下，借着昏暗的路灯光，年轻人给关公一层一层地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安上飘飘美髯，穿上鞋，再将一本《孙子兵法》放于他左手，青龙偃月刀置于其右手。两个小时后，一个惟妙惟肖的舞台关公形象便呼之欲出。身为翻译的女子高兴得不得了，硬是招来一辆出租车，将他们送回家。
捏关公的青年人叫冉福平，一旁捏金鱼小鸟的是他新带的徒弟。小冉的老家在河北邯郸。8年前，14岁的冉福平跟父亲学起了面塑艺术，并首次走出邯郸，此后，他的足迹遍及中国各大城市。他悟性高，颇具灵性，有极丰富的想象力，所做的人物栩栩如生。
“洋人特别喜欢面塑作品，往往达到爱不释手的地步。”22岁的冉福平面带微笑说。此前几天，在王府井大街，一个可能是搞艺术的外国人请他捏了嫦娥奔月、麻姑献寿和七仙女祝寿3组造型，给了他500多元，并说：“这是真正的中国民间艺术瑰宝，花再多的钱都值！”那天，在东直门，他又接到一个外国大使馆里的人的邀请，约他再做几组人物，如滴水观音、关公夜影斩貂禅。此外，几家外企的人也给他留下电话，请他做泥人。
看到做古代人物那么复杂，大到长袍大褂，小到袖边领口，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没有耐心和执着是绝对做不好的。可他却说：“这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做现代人。”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干燥了的“今人”说，除了五官、神态，其衣着都有严格的区分。古人则不同，凭着艺人丰富的想象即可。
第二天，在同一地方，同一时间，一个过路的青年请小冉为自己捏肖像。小冉说：“你如果没时间，留下一张照片就行；你如果有时间，就请你当模特。”“你捏的像吗？”那位青年认真地问。小冉只是憨厚地微笑，却不答话，意思是：“像不像，捏完了你自己说。”像这种喜欢被人“捏来捏去”的人，小冉见的多了。他捏出来的人像非常逼真，常常令顾客满意而归。
据冉福平称，面塑艺术最早出现在我国清朝顺治年间。当时的民间艺人将面粉和胶溶在一起，捏成各种人物和动物花草。这种面塑干燥后非常结实，磕在石头上梆梆响，却是毫发无损。此后，面塑艺术进一步发展，民国期间达到鼎盛，并由国内传向海外。
今天，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面塑艺术受到了冷落，许多面塑艺人改了行，仍然坚守面塑的已是凤毛麟角。小冉算不算其中的一个？
“做面塑人物造型，还得具备历史和服饰文化知识，对此一窍不通的人永远成不了‘艺人’，做出的也只是一堆面泥，而不是艺术品。”说话时，小冉的神情非常庄重。看得出，他对面塑怀有特殊的感情。
不仅如此，冉福平对面画艺术亦有独到的研究。所谓面画，就是用面泥在竹帘、草帘等帘子上塑造各种图画的艺术。小冉算是“面画”第一人，已有人建议他申请专利。他的面塑作品曾参加过德国的艺术展览，获得过有关专家极高的评价。小冉还告诉笔者，前不久，一个从美国归来的女艺术家看了他的面塑后，赞不绝口，当即表示要去联系美国一所艺术学院，请小冉去教授面塑艺术，因为那所学院开设了多种艺术专业，却缺乏面塑艺术专业。如有结果，接下来他就得办理出国护照，两个月后即可成行。小冉说这事时，竟然像姑娘一样有些腼腆。
“无论是否出国，拥有真手艺都是第一位的。”小冉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说话间，小冉突然神色紧张起来，慌忙收拾好东西，装入小箱子，起身就跑，边跑边丢下一话：“城管来了……”
扭头望去，果真见一城管执法车从远处奔驰而来……
200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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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刚发完博文，就听一个朋友说，电视里正在直播嫦娥一号月球探测卫星发射实况。赶忙从书房奔到客厅，打开电视机，看着巨大的火焰渐渐消逝，心中竟是异常平静——对许多东西，我早已没有了欢呼雀跃的激情，可能是年龄使然吧。
